第二章
牆外的人,我不認識。但他說「我可以幫你」時,語氣裏沒有憐憫。
我扶牆站起:「你是誰?」
「一個也被陸昭柔害過的人。」他頓了頓,「我在這牆外,蹲了三個月。」
原來最近我以爲的夜貓腳步聲,是他。
牆外腳步聲漸遠。
有人蹲守了我三個月,是福是禍說不清,但我沒有時間猶豫。
我重新坐回牆角。
我閉上眼,將意念集中在胸口。那裏有一縷極細的灰白色氣絲,從我心口延伸出去,穿過院牆,穿過半個京城,沒入皇宮方向。
十一年來,我的壽元就順着這根氣絲,源源不斷地供給陸昭柔。
我心念一動,試着去「堵」它。
轟!一絲暖流從氣絲那頭倒灌回來,撞進我枯竭的經脈。我冰涼的指尖,恢復了一點溫度。
原來天道規則不是單向的。我不但能斷供,還能把被偷走的東西,一點一點拿回來。
陸昭柔靠這條規則快活了十一年。如今我要靠同一條規則,連本帶利討回來。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主母來了,一身華貴褙子,身後跟着兩個膀大腰圓的僕婦。
「凝霜,昭柔剛封貴妃,正是相府要緊時刻。你縱有怨,也該顧念滿門族人。」
她不知道竊壽的規則,只當是庶女犧牲換家族榮耀。
我靠在牆上,沒有低頭:「這些年我跪祠堂、受寒侵、幾乎把命搭進去,母親何曾顧念過我?」
主母面色一沉:「不過受些苦,又不是要你的命。昭柔是嫡女,她榮耀,你也能沾光。」
「我不想要這份光。」我緩緩睜眼,「從今日起,誰想沾榮華,誰自己去受劫。」
主母臉上最後一點溫和褪盡:「你可想清楚。你身在相府,命都是相府給的。」
這剎那,我心念一動,抓住氣絲,抽。
暖流倒灌而回。
與此同時,主母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僕婦忽然「哎喲」一聲扶住額頭,臉色發白,嘴脣發紫。
「怎麼了?」主母皺眉。
「老奴突然頭暈,眼前發黑。」
我冷冷看着。這些年幫着陸昭柔逼我跪經的人,身上都沾了竊壽鏈的因果。我抽壽元,她們先替陸昭柔受反噬。
這就是規則。
主母狐疑地看了僕婦一眼,又看了看我,終究沒多想,拂袖而去。臨走前丟下一句:「看緊她,紙筆全收。再鬧,就斷她的飯。」
鐵門關上。
我低頭看着右手中指上完全癒合的裂口,嘴角緩緩勾起。
陸昭柔,你準備好了嗎?你偷了我十一年,但從今天起,我一天一天回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