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跨年夜發生踩踏事故,我和家裏資助的貧困生趙嶼白一起被送進了急救棚。

身爲安保總指揮的親姐林夢薇瞥了一眼肋骨凹陷、不斷嘔血的我,便緊急招呼所有急救員去給腳踝崴了一下的趙嶼白冰敷:

“嶼白馬上就要參加全國田徑決賽了,這腳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面對我虛弱的求救,她板着臉大義凜然地訓斥:

“我是你親姐,如果我帶頭給你搞特殊,外面的傷者怎麼看我?你一個大男人懂點事,別在這時候給我添亂!”

劇痛讓我幾近昏厥,我只得死死拽住趕過來的女朋友:

“曼青,我喘不上氣......”

她卻滿臉不耐煩地將我的手強行掰開:

“你從小就哮喘,連藥都不帶,還好意思怪別人?”

“嶼白當時在最危險的內圈,你被擠在最外圍的綠化帶,難道你傷得能比他重?你怎麼老跟他過不去?”

隨後,她一把架起趙嶼白的胳膊將他穩穩扶住,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剛到的救護車。

但她似乎忘了,人羣倒下時,是她用力將我推向了失控的人潮,只爲了給趙嶼白騰出一塊安全的空地。

我姐也忽略了,我胸口不正常的起伏,代表着斷裂的肋骨已經刺穿了內臟。

......

急救棚裏的空氣混濁不堪,我的胸腔裏彷彿被人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渾身止不住地痙攣。

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嘴角不斷往外湧。

“醫生!這裏有個重傷員!他好像不行了!”

一個穿着紅馬甲的男大學生志願者發現了我,他滿臉驚恐地看着我凹陷下去的胸口,慌亂地轉身去拖旁邊空置的擔架。

“麻煩讓一讓,搭把手,把他抬上去......”

男志願者的聲音帶着急切,可他的手剛碰到擔架的邊緣,就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猛地拽開了。

是林夢薇。

她手裏還緊緊攥着總指揮的對講機,臉色鐵青,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你幹甚麼?這副擔架是留給重症傷員備用的!”

志願者急得直跺腳,指着地上的我大喊:

“他就是重症啊!你看他都在吐血,臉都紫了!”

我姐順着他的手指看向我。

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僅僅只有一秒,隨後便化作了濃濃的厭惡與不耐煩。

“他是我親弟弟,他甚麼毛病我最清楚!”

“他從小就爭強好勝,不過是剛纔看曼青扶着嶼白上了救護車,心裏不平衡,在這兒故意裝出哮喘發作的死樣子嚇唬人罷了!”

她一把奪過男孩手裏的擔架,用力推到一邊:

“外面的踩踏現場還有多少人等着救援?你們這些志願者能不能長點腦子,別被這種爲了打壓別人連命都敢拿來演戲的人騙了!”

“可是......”志願者還想爭辯。

“沒有可是!”我姐厲聲打斷他,指着棚外,“現在,立刻去給趙嶼白找兩個備用的醫用冰袋!他的腳踝要是腫了,影響了下週的決賽,你們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志願者被我姐兇狠的眼神震懾住了,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轉身跑了出去。

急救棚裏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聽到總指揮親自發話定性,也都紛紛移開了視線,去忙着處理其他正在哀嚎的傷者。

再也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躺在泥水裏,死死地盯着我姐。

我想開口告訴她,我沒有裝病,我的肋骨斷了,我的肺被扎穿了。

可是我張開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口大口的血沫湧出來,順着下巴流進脖子裏,染紅了我黑色的衝鋒衣。

對講機裏傳來電流的刺啦聲,緊接着是現場救援人員的彙報。

我姐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舉起對講機大步向外走去。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發現我身下的泥地,已經被鮮血浸透成了一片暗紅色。

胸腔裏的空氣正在被一點點擠壓殆盡。

窒息感越來越重,大腦因爲缺氧開始發出尖銳的轟鳴。

我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到距離我不到三米遠的地方,放着一個敞開的急救箱。

箱子的最上面,靜靜地躺着一個簡易氧氣面罩。

只要拿到它,只要能吸上一口氧氣......

三米的距離,在平時不過是兩步路的距離。

此刻卻彷彿隔着一道天塹。

我身後的泥地上,拖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

指尖終於碰到了急救箱的邊緣。

我心中一喜,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將那個氧氣面罩抓下來。

就在這時,一隻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你怎麼也跟來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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