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盯着屍袋,一動也不敢動。
王春梅說,死人身上陰氣重。
活人靠得太近,會被拖走。
可那裏面又響了一聲。
這次我聽清楚了。
是一個老太太在喊:
“水......”
死人會口渴嗎?
我攥緊手機,慢慢爬過去。
屍袋的拉鍊停在老太太頭頂。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涼的。
但不是冰的。
鼻子下面,好像還有一點氣。
我壯着膽子把拉鍊拉開。
老太太臉色灰白,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她的手指卻動了一下,抓住了我的袖口。
“別怕。”
我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車裏有一條搬運遺體用的舊毛毯。
我把毯子蓋到她身上,又用力搓她的手。
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慌忙接通。
“喂?”
“孩子,你在哪裏?”
男人的聲音又急又啞。
“把地址告訴我。”
我不認識這裏的路,只知道養父工作的地方叫永安殯儀館。
“我在運死人的車裏。”
“這裏有個老奶奶,她還活着。”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緊接着,我聽見椅子被撞翻的聲音。
“永安殯儀館?”
“你身邊的老人是不是穿着深紫色外套?”
我藉着手機光看了一眼。
“是。”
男人呼吸猛地亂了。
“那是我母親。”
“孩子,聽我說,千萬別掛電話。”
他教我摸老太太頸側的脈搏,又讓我把她的頭偏向一邊。
我聽不懂那些詞。
只能按他說的一點點做。
老太太的呼吸慢慢清楚起來。
她睜開一條眼縫,模模糊糊地看着我。
“明珠......”
我以爲她認錯了。
“奶奶,我叫林小滿。”
她卻死死抓住我的手。
“耳朵......讓我看看你的耳朵。”
我把頭偏過去。
老太太看到那顆紅痣,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她想坐起來,可身體根本沒有力氣。
“明珠。”
“奶奶終於找到你了。”
外面忽然響起急促的剎車聲。
一道又一道車燈透過縫隙照進來,把黑暗的車廂映得雪亮。
有人砸開殯儀館的大門。
腳步聲四面八方湧來。
“找運屍車!”
“老太太和孩子都在裏面!”
後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冷風捲進來的那一刻,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老太太身上。
確認她還有呼吸後,又轉向我。
他看見我的臉,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我認出了他。
他就是照片裏的男人。
只是比照片上老了很多,鬢角也有了白髮。
我縮了縮身體。
“叔叔,我只是想假裝一下,不會耽誤你很久。”
男人眼圈瞬間紅了。
下一秒,他直接跪在車門外。
那雙伸向我的手,抖得幾乎抱不住東西。
“不是假裝。”
老太太扶着車門,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
“硯川,她就是明珠。”
男人脫下外套,將我嚴嚴實實裹住。
他剛把我抱起來,視線忽然停在我的手腕上。
那裏有一道淡白色的環形疤痕。
他用指腹碰了一下,眼淚砸在我的袖口。
“這是出生手環留下的。”
“我的明珠出生時手腕太細,護士多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