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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鐘上的07：31，像一個突然亮起來的紅色警報。
起牀延誤二十八分鐘，那麼洗漱就會延誤，早餐會延誤，八點的英語聽力會延誤，八點四十五的鋼琴訓練也會向後錯位。
十點還有數學思維訓練。
如果上午整體延誤，午睡就會受到影響；午睡受到影響，下午注意力會下降，接下來的學習效率也會跟着變化。
我越往後算，胸口越悶。
外婆進來的時候，我正抱着膝蓋坐在牀上。
“醒了咋不起？”
我抬頭看她：“今天毀了。”
她立刻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沒燒啊。”
“不是生病。”
“那啥毀了？”
我把時間指給她看。
外婆又瞄了一眼電子鐘。
“七點半。”
“七點三十一。”
“差不多。”
我立刻糾正：“差一分鐘。”
“那就一分鐘唄。”
我急得眼睛都發酸了。
“可是後面的計劃全部會錯。”
外婆頓了一下。
“錯就錯了。”
我愣住。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處理錯誤。
媽媽會說“調整”。
爸爸會說“重新計算”。
小啓會立刻根據偏差生成一套新的時間表。
只有外婆說，錯就錯了。
她走過去，“唰”地一下拉開窗簾，太陽一下照滿整個房間。
“先穿衣服。”
我仍舊沒動。
“早餐已經延誤。”
“我知道。”
“今天原計劃早餐是全麥麪包、雞蛋和低脂牛奶。”
外婆正在往外走，頭也沒回。
“沒那玩意兒。”
我一下僵住。
“爲甚麼？”
“麪包讓我昨晚吃了。”
我死死盯着她。
外婆一點心虛的意思都沒有。
“餓了。”
“那是我今天的早餐。”
“我給你整別的。”
五分鐘後，我坐在餐桌前，面前多了一大碗西紅柿雞蛋麪，上面甚至還浮着兩片午餐肉。
小啓立刻在手環裏輕輕震動。
【檢測到早餐與今日營養方案存在偏差。】
【建議減少湯麪攝入，補充優質蛋白。】
我遲遲沒有動筷子。
外婆已經坐在對面，吸溜吸溜吃了半碗，見我還杵着，抬頭問：“咋不喫？”
“今天不應該喫這個。”
“那你想喫啥？”
我愣了。
她看着我，又問了一遍。
“你想喫啥？”
我下意識回答：“今天推薦早餐是”
“我沒問小啓。”
外婆把筷子放下。
“我問你。”
我張了張嘴，沒有答案。
外婆也沒有催，重新低下頭喫她的面。
廚房裏很安靜，只剩下麪條被吸進嘴裏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我聞見西紅柿湯酸酸甜甜的香味，忽然覺得有點餓。
“那我可以喫三口嗎？”
“你碗你的，問我幹啥？”
我這纔拿起筷子。
第一口有點燙。
第二口比全麥麪包好喫。
第三口喫完以後，我本來應該停下，可我看着碗裏剩下的面，又吃了第四口、第五口。
最後一整碗都喫完了。
小啓再次提醒：
【本餐碳水攝入預計超標百分之十一。】
我盯着空掉的碗，心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知道，這頓早餐不夠優秀，可是很好喫。
外婆收碗的時候隨口問我：“中午喫餃子還是米飯？”
我下意識抬起手腕。
她一巴掌把我的手按回去了。
“你說。”
我沉默了很久。
“餃子。”
“啥餡？”
這一次我想得更久。
“豬肉白菜。”
外婆點頭，端着碗進了廚房。
“行，待會兒出去買肉。”
她沒誇我，也沒說我完成了一次自主選擇。
沒有評分，沒有獎勵，甚至連一條記錄都沒有。
可這件事我記了一整天。
因爲那是我第一次直到，原來決定中午喫甚麼，不一定會影響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