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父兄戰死那年,我十二歲,孤身一人撐起整個侯府。

三年後,陛下賜婚。

可大婚那日,花轎在國公府門前停了整整一炷香,沒人來接。

等我自己掀了蓋頭出來,卻見世子周硯城身着喜袍,身後站着一名柔弱女子,手裏還牽着個三歲小童。

他居高臨下看我:

“裴明玉,霜兒爲了生下宗寶險些喪命,本世子絕不能委屈了她母子二人。”

“今日你若想進我國公府的門,坐穩世子妃的位置,就乖乖喝下這碗絕嗣湯,將宗寶記在名下做嫡長子。”

說着,他讓人將一碗烏黑渾濁的湯藥端上來。

沈霜適時紅了眼眶:

“姐姐,我不爭名分,只求給孩子一個出身。”

“世子也是怕姐姐以後有了嫡子,會薄待了宗寶,纔出此下策。”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同情我,有人等着看我笑話。

沒人覺得我敢翻臉,因爲我是侯府孤女,身後空無一人。

我笑了笑。

藥碗在我指尖轉了半圈,砸在臺階上。

我理了理鳳冠,拿起香案上的聖旨。

"賜婚的聖旨,寫的是裴家女,配國公世子。"

"我嫁誰,誰纔是世子。"

......

“裴明玉,你可知你在說甚麼瘋話。”

周硯城看着碎在臺階上的藥碗,臉色鐵青。

他似乎根本沒料到,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竟敢在國公府的大門外,當着滿京城權貴的面,砸了他賜下的藥。

“這可是霜兒念你孤苦,特意爲你求來的體面。”

“你一介沒落侯府的孤女,若無宗寶這個長子傍身,將來如何在國公府立足。”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幾乎要笑出聲。

“周世子的體面,就是逼正妻絕嗣,去養你外室的野種。”

“這等體面,不如世子自己留着喝。”

周硯城眼底的耐心瞬間消失殆盡,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裴明玉,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你父兄皆亡,侯府早就是一個空殼子。若非本世子重諾,你以爲你還能風風光光站在這裏。”

沈霜拉住他的衣袖,泫然欲泣。

“世子,別怪姐姐。都是霜兒出身低微,不配讓姐姐容下宗寶。”

“若姐姐實在不願,霜兒帶着宗寶走就是了,絕不讓世子爲難。”

她說着就要轉身,卻被周硯城一把攬進懷裏。

“你爲了生他吃盡苦頭,誰敢趕你走。”

周硯城抬眼看我,目光銳利。

“今日這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否則,我國公府的門,你半步也別想進。”

席間有夫人小聲附和。

“周世子也是爲了她好。侯府都沒了,她一個孤女還能指望誰。”

“就是,能有個現成的長子記在名下,已是天大的福分。她竟這般不識抬舉。”

“到底是沒有父兄教導,脾氣硬得像石頭,將來怎麼攏得住男人的心。”

就在這時,國公府正堂內傳來一陣轉動佛珠的聲音。

周老夫人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手裏捏着一串紫檀佛珠,面容生得慈悲,一開口卻字字誅心。

“裴家丫頭,你父兄去得早,無人教你婦言婦德,老身不怪你。”

“可咱們國公府是耕讀傳家的百年名門,最重規矩。”

她看了一眼沈霜懷裏的孩子,語氣放緩。

“霜兒雖然出身不好,但到底爲周家開枝散葉,有大功於子嗣。”

“你進門便是嫡母,喝了這絕嗣湯,斷了自己生養的念想,將來才能全心全意對待宗寶。”

“這也是爲了防止日後嫡庶相爭,鬧得家宅不寧。你若是個聰明的,就該懂世子的苦心。”

我靜靜看着這位素來以慈悲著稱的老夫人。

“老夫人既說國公府最重規矩。”

“那大婚之日,讓外室牽着私生子擋在正門,逼新婦喝絕嗣湯,是哪門子的規矩。”

周老夫人撥動佛珠的手指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牙尖嘴利。”

“你以爲你手中拿着賜婚聖旨,就能在國公府撒野。”

“陛下賜婚是不假,可你若是無德無才,善妒不容人,老身便是拼着受罰,也要進宮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這是在拿退婚壓我。

在她們眼裏,一個被退婚的孤女,只能去死。

周硯城冷笑一聲。

“裴明玉,你聽見了沒有。你現在乖乖認錯,把藥喝了,我還能留你幾分顏面。”

我沒有看他,而是將手中的聖旨展開。

“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欽賜裴氏嫡女明玉,配鎮國公世子。”

“上面可有哪一個字,寫了世子叫周硯城。”

周硯城愣住,隨即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裴明玉,你是不是瘋了。這鎮國公府的世子,除了我,還能是誰。”

我收起聖旨,目光越過他,看向席間角落裏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

“周昭蘅,你出來。”

滿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國公府的庶子,一個常年被扔在軍營、毫無存在感的邊緣人。

周硯城臉色一變,怒極反笑。

“你要嫁一個卑賤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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