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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太監將《兵權讓渡書》推到我面前時,距離周家虎符解封,只剩半炷香。
只要我在子時前按下指印,沈家三萬舊部便會併入周家軍。
我的妻主周令儀,也能憑兩家合兵之勢承襲定北侯爵,接掌三十萬鎮北軍。
上一世,我簽了。
我散盡家財替周令儀補足軍餉,三次替她簽下死罪軍令狀,又親手將她送上權力之巔。
三個月後,周令儀卻以私通敵國、盜取軍報之罪,將我打入天牢。
只因爲從岳母柳如霜院中搜出的通敵密信,字跡與私印全都指向我。
所有人都說,我與岳丈新續絃的妻子舊情未斷,才爲柳如霜盜取了北境佈防圖。
周令儀也不信我。
因爲八年前,我曾衣衫不整地出現在柳如霜房中。
可無人知道,那夜我被人下了烈性媚藥。
我與柳如霜甚麼都沒有發生。
我真正喜歡了多年、想與之白首的人,從來都是周令儀。
可成婚八年,周令儀始終認定我留在她身邊,只是爲了柳如霜。
直到天牢裏那杯毒酒送到面前,她也沒有再來看我一眼。
如今重活一世,我不會再替她鋪路。
我抬手,將《兵權讓渡書》撕成兩半。
“掌印大人,我改變主意了。”
掌印愣住。
“您爲周家籌謀多年,當真捨得?”
我看着宴席中央相攜而立的兩個人,低聲道:
“先捨棄的人,從來不是我。”
周令儀身旁站着謝臨舟。
謝臨舟是她少時的伴讀。
三個月前,謝臨舟從江南迴京。
周令儀親自出城十里迎接,還將原本屬於我的中軍副印送給了謝臨舟。
此刻,謝臨舟正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披風。
周令儀沒有躲。
有人笑着問起我這個正夫,她只淡淡道:
“沈硯知道,我們成婚只是爲了兩家利益。”
謝臨舟溫聲勸她:
“沈公子畢竟陪了你八年,別讓他聽見這些話。”
聽起來是在替我說話。
可謝臨舟整理披風時,手指恰好按在那枚中軍副印上。
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如今站在周令儀身邊、替她執掌軍權的人,已經不是我。
半空中,只有我能看見的金色彈幕飛快滾動。
【妻主清醒,別被沈硯裝深情騙了。】
【謝臨舟懂兵法、識大局,比沈硯強多了。】
【等兵權到手,就讓謝臨舟接管沈家舊部!】
我收回視線,在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上按下指印。
子時鐘聲響起。
掌印太監準時踏入宴席。
“侯女,沈公子拒絕讓渡兵權,還簽了和離書。”
“沒有沈家軍支持,您不符合承爵條件。”
“定北侯爵位與鎮北軍,即刻收歸朝廷!”
周令儀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地。
她推開謝臨舟,快步來到我面前。
“沈硯,你鬧夠沒有?”
我摘下象徵正夫身份的玉佩,扔進周令儀的酒杯。
“從今往後,你我各不相干。”
周令儀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你爲了與柳如霜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竟要毀掉周家?”
八年夫妻。
我替周令儀擋過刀、受過箭,險些死在北境雪原。
她卻只記得柳如霜。
我掙開她,轉身走向殿外。
三千玄甲軍齊齊跪地。
我的副將雙手奉上沈家兵符。
“恭迎少主!”
周家宗親瞬間亂成一團。
謝臨舟卻俯身撿起合兵名冊,迅速翻到軍籍末頁。
動作熟練得像是早已看過無數遍。
“沈公子,即便你不肯籤讓渡書,三萬精銳也已登記在周家軍籍。”
“此時撤兵,他們便是逃兵。”
周令儀像是終於找回底氣。
“從今日起,合兵名冊與軍需驗印冊,都交由臨舟保管。”
謝臨舟垂眸應下,拇指卻不經意地摩挲過驗印處。
那裏記錄着沈周兩家所有印信的紋樣。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
只示意副將展開沈家軍籍。
三萬精銳的戰馬、鎧甲、軍餉與撫卹,全部蓋着沈家的玄鳥印。
他們只是爲了幫周令儀承爵,才暫掛在周家軍名下。
如今我與她和離,自然盡數歸回沈家。
殿外甲冑聲震耳欲聾。
“願隨少主,重歸沈家!”
謝臨舟手中的名冊,頃刻成了一沓廢紙。
我命人抬上十二口鐵箱。
第一隻箱中,是沈家替周家墊付八年的軍餉賬冊。
周老侯爺看清封條,臉色驟然發白。
“沈硯,你想做甚麼?”
我將兵符按在賬冊上。
“和離只是第一步。”
“兵權、軍餉、三萬將士的命,還有八年前那杯藥酒的真相,我都要拿回來。”
“韓崇,持我的軍令去兵部。”
“天亮之前,封了周家軍庫。”
滿堂死寂中,謝臨舟慢慢合上驗印冊。
一小片暗紅色蠟屑從他袖中落下。
那顏色,竟與上一世封住通敵密信的火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