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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我命人帶兵扣響周家軍庫的大門。
兵部侍郎帶着查封文書緊隨其後。
周老侯爺趕來時,軍庫門上已經貼滿封條。
他連發冠都戴歪了,指着我怒罵:
“這裏是周家軍庫,誰敢動?”
兵部侍郎展開聖旨。
“沈周兩軍已經分營,過去八年的軍資必須重新覈驗。”
“侯爺若有意見,可以進宮找陛下。”
庫門被推開,一股黴味迎面撲來。
賬面上堆滿十座庫房的糧草,實際只剩不到三座。
兵器架倒是擺得滿滿當當。
隨便抽出一柄長刀,刀柄下都刻着沈家的玄鳥印。
馬廄裏的戰馬,也烙着沈家馬場的編號。
謝臨舟翻了幾頁軍庫賬冊,忽然皺眉。
“這些糧草的交割單上,沒有周家的驗收印。”
“只憑沈家商號留下的票據,恐怕不能證明是借款。”
謝臨舟不愧是周令儀看中的人。
昨夜合兵名冊剛成廢紙,今日便想替周家把欠款變成我的贈予。
周令儀接過賬冊。
“沈硯,這八年軍庫一直由你負責。”
“如今查出這麼大的虧空,你也該給個解釋。”
她沒有直接說我做假賬。
可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半空中的彈幕跟着叫囂。
【來了,沈硯開始轉移周家財產了。】
【剛和離就查賬,他早有預謀吧?】
【幸好謝臨舟細心,不然周家要被他坑死。】
上一世,這些賬也曾被查過。
那時我爲了保住周令儀的承爵資格,主動認下監管不力的罪名。
周令儀只讓人送來一句“委屈你了”。
我便覺得所有付出都值得。
如今再想,只覺得自己可笑。
我拍了拍手。
十幾名沈家掌櫃依次進入軍庫。
他們帶來的不只有票據,還有每一次交割時留下的雙份文書。
第一張,是周老侯爺的親筆。
第二張,蓋着周家軍需官的私印。
最後一摞,每一頁都有周令儀的簽名。
她盯着自己的字跡,神色一點點僵住。
謝臨舟卻沒有退開。
“就算錢糧來自沈家,兩家當時仍是姻親。”
“沈公子現在全部追討,未免太絕情。”
我看向謝臨舟。
“謝公子這麼重感情,不如替周家還?”
“六百八十萬兩,也不算多。”
謝臨舟被堵得說不出話。
兵部侍郎撥完算盤,直接宣讀結果。
“周家七日內償清軍款。”
“逾期未還,查封侯府田產與商鋪。”
周老侯爺身體一晃。
“沈硯,你非要逼死周家?”
“你頂着侯府正夫的身份八年,難道沒受過周家的恩?”
我打開最後一隻木匣。
裏面沒有銀票。
只有三封發黑的生死軍令狀。
過去八年,周令儀三次指揮失誤。
第一次丟失糧道,第二次陷入埋伏,第三次讓兩萬將士被困雪原。
每一次,都是我在軍令狀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替她擔了死罪。
周令儀伸手想拿,我先一步扣住木匣。
“軍餉可以折成銀子。”
“這三條命,怎麼算?”
周令儀的手僵在半空。
兵部侍郎忽然從第三封軍令狀中抽出一張夾紙。
紙上是一條被人改過的押糧路線。
而三年前,我正是在這條路上遇伏,險些死在北戎人手裏。
改路線的人,用的是周老侯爺的私印。
兵部侍郎臉色一變。
“此事已涉及謀害主帥。”
“明日將證物送往大理寺,由沈公子親自押送。”
我抬頭看向周老侯爺。
他沒有辯解,只悄悄捏碎了袖中的一枚傳訊蠟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