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女兒果果在幼兒園受傷後,被推進了搶救室。

手術室門關上的那一秒,果果左腳上的鞋掉了。

那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小白鞋。

鞋頭沾着血,鞋帶卻系得整整齊齊。

我想撿起來,手抖了三次都沒撿住。

護士小聲提醒:

“家屬先去繳費,你女兒受傷嚴重,顱內檢查不能等。”

我摸遍圍裙口袋,只摸出今天賣早餐收的320塊。

收費單上,卻寫着一萬八。

園長周曼將免責書推到我面前。

“孩子自己闖進雜物間,踩空摔傷,園方沒有責任。”

“簽了,醫藥費我們墊,再賠你三千。”

隨後又小聲嘀咕:

“平時就愛告狀,這次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摔的。”

我抬起頭。

“你再說一遍。”

周曼卻笑了。

“兇我有甚麼用?”

“你一天到晚忙着擺攤,孩子沒人教,性格有問題不是很正常?”

“蘇女士,別覺得孩子出了事,當媽的就一點責任沒有。”

搶救室的門忽然開了。

護士遞給我一個透明袋。

裏面是果果被剪開的校服,還有一隻沾血的髮卡。

髮卡是她今早出門前,自己挑的。

她抱着我的腿問我。

“媽媽,今天能第一個來接我嗎?”

我答應了。

可她被送進醫院時,我甚至不在她身邊。

我捏着那隻髮卡,胸口像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疼得喘不上氣。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我的前夫顧承川帶着助理走了出來。

五年沒見,他穿得比從前更體面,連看人的眼神都更冷了。

周曼立刻迎過去,親暱地挽住他。

“承川,你總算來了。”

“這個家長死咬着學校不放,還想報警。”

顧承川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來。

看清我的臉時,他腳步猛地停住。

“蘇晚?”

我看着他。

“裏面躺着的,是你親生女兒果果。”

顧承川臉上的錯愕只維持了一秒。

下一秒,他先看向周曼。

“你不是說,只是普通學生?”

周曼的手僵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跟你......”

顧承川立刻打斷周曼。

“她跟我沒有關係。”

這句話不重。

卻像一把刀,從我五年前的傷口裏重新捅了進去。

我懷孕時,顧承川逼我打掉孩子。

我不肯。

顧承川便讓我簽下協議,從此孩子生死都與顧家無關。

果果發高燒說胡話時,會抱着我問爸爸在哪兒。

我每次都騙她,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原來她爸爸並不遠。

他就在搶救室外。

只是連門都不願意看一眼。

顧承川拿起免責書,掃了幾行。

“曼曼願意賠錢,已經夠厚道了。”

“籤吧。”

我問顧承川。

“如果裏面躺的是你和周曼的孩子,你也只看這張紙?”

周曼臉色一沉。

顧承川更是直接掏出支票。

“五萬。”

“夠你停幾個月早餐攤,專心照顧孩子。”

“別拿孩子跟我談感情,我不欠她。”

我死死咬住舌尖,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好。”

我拿過筆。

周曼露出勝利的笑。

可我沒有籤免責書。

我另抽了一張紙,放到周曼面前。

“把你們剛纔說的寫下來。”

“孩子自行進入雜物間,老師沒有體罰,沒有推搡,事發時監控運行正常。”

“簽字,蓋章。”

周曼慌了。

“憑甚麼?”

我看着她。

“你們說的是事實,爲甚麼不敢寫?”

周曼爲了儘快打發我,親手寫下說明,重重蓋上公章。

印泥還沒幹,我便將它收進包裏。

緊接着,我拿出果果的兒童手錶。

按下播放鍵之前,顧承川抓住了我的手。

“蘇晚,適可而止。”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點點掙開。

“顧承川。”

“你最好祈禱,果果真的只是自己摔的。”

手錶裏,傳出了周曼尖厲的聲音。

“再敢跟你媽告狀,我就把你關到放學!”

隨後,是果果壓着哭腔的哀求。

“老師,我不告了。”

“求求你,別關門。”

錄音停下的瞬間,周曼臉色慘白。

她猛地轉頭,朝趙莉吼道:

“快通知監控室!”

“把今天的錄像,全刪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