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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陸沉舟沒有帶沈知微回陸宅休息,而是去了公司。
沈知微看着車窗外熟悉的玻璃幕牆,胃裏忽然泛起一陣冷意。
這是她二十歲時創立的品牌。
最開始,公司只有八個人,她和助理擠在一間漏雨的工作室裏,連一臺像樣的打版機器都買不起。
後來資金鍊斷裂,她賣掉自己的首飾補窟窿。
供應商臨時毀約,她一個人坐在倉庫地上覈對到凌晨。
最難的時候,她連續三天靠咖啡和麪包撐着,卻還是把第一批貨準時送到了客戶手裏。
可沈知微剛走進會議室,就看見沈明珠坐在主位上。
她身邊是沈父沈母,面前擺着股權轉讓書和商標變更申請。
陸沉舟替沈知微拉開椅子,動作依舊周到。
“坐吧,別站太久。”
沈知微坐下後,才發現自己身後的設計部成員也被叫來了。
沈明珠拿起一份文件,語氣輕得像在談論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彎月系列的靈感,最早來自我小時候在福利院畫的月亮。”
她將一張泛黃的兒童畫放到桌面上。
畫紙上的月亮歪歪扭扭,和沈知微早年設計的彎月胸針只在輪廓上有幾分相似。
“這個品牌本來就該屬於我。”
沈父點頭。
“如果當年沒有抱錯,沈家所有資源都會給明珠,知微能走到今天,不過是佔用了她本該擁有的起點。”
沈知微沒有爭辯身世,只把手稿、融資記錄和項目合同逐一推到桌面上。
“品牌創立時,沈家沒有投過一分錢。”
“第一批訂單是我籤的,設計是我畫的,債務是我自己還的。”
沈明珠嗤笑一聲。
“你用着沈家的姓,住着沈家的房子,認識的客戶也都是父母替你牽線,怎麼能說和沈家沒有關係?”
沈知微剛要開口,陸沉舟卻先伸手,將她面前的證據收走。
他的動作不重,卻準確地截斷了她的解釋。
“我已經決定了。”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陸沉舟看向董事會。
“陸氏收購其他股東的股份,品牌經營權轉給明珠。”
沈知微看着他。
“既然已經決定,爲甚麼還要讓我來?”
“因爲它畢竟是你創立的。”
陸沉舟的語氣平穩得近乎溫柔。
“你親自簽字,明珠纔會安心。”
他將另一份協議推到沈知微面前。
“這只是名義上的轉讓,設計工作仍然由你負責,等她情緒穩定,我會把公司重新買回來。”
他說得像是在替沈知微暫時保管一件貴重物品。
沈知微沒有接那份協議。
沈明珠卻看向設計部的人。
“她不籤,今天就裁掉整個設計部。”
有人臉色發白。
這些人跟着沈知微很多年,有人放棄過大公司的高薪,有人把婚禮推遲,只爲了和她一起趕完項目。
沈明珠知道沈知微不會拿他們賭。
她讓祕書關掉暖氣,又命人撤走所有座椅。
“醫院的味道聞得我噁心,大家站着談吧。”
沈知微剛引產不久,腹部的傷口在寒冷裏慢慢發緊。
兩個小時後,小腹墜痛得幾乎站不住。
陸沉舟最先發現她的異樣。
血跡從裙襬下方一點點暈開時,他臉色驟變,立即脫下外套圍住沈知微的腰。
“去買止血藥。”
助理剛轉身,沈明珠便紅着眼開口。
“你心疼她?”
陸沉舟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文件,又看向沈知微蒼白的臉。
“知微,別再讓所有人陪你耗着。”
“只要簽完,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沈知微靠在沙發邊,手指觸到他外套裏殘留的體溫。
那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
陸沉舟每一次選擇,都把她排在沈明珠後面。
沈知微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字結束後,沈明珠當場宣佈品牌更名。
門外的“知微”銘牌被工人拆下,沉重的金屬牌砸碎了辦公室旁的玻璃。
碎片飛濺過來,割破了沈知微的小腿。
陸沉舟俯身將她抱起,卻沒有阻止那些人把銘牌拖走。
回醫院的路上,他一手握着方向盤,一手替沈知微壓住傷口。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你想要,我以後可以給你十個品牌。”
沈知微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心涼透了。
當晚,新的品牌官網上線。
“知微”兩個字從公司大樓、產品包裝和官方賬號上全部消失。
沈知微翻到離婚委託書最後一頁,將它遞給陸沉舟。
“我需要你簽字。”
陸沉舟就在旁邊替她倒水,聞言摸了摸她的頭。
“想要甚麼直接買,刷我的卡,不用專門給我簽字。”
邊說,邊簽完了字。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翻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