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獸也想被愛
同一時間。
城南,聽瀾音樂工作室。
沈聽瀾坐在調音臺前,耳機掛在脖子上,電腦屏幕裏鋪着密密麻麻的音軌。
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助理陳安安拎着豆漿和三明治走了進來,輕輕放在了她的手邊。
“姐,你要不閉眼休息一會吧,明天再改了。”
沈聽瀾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屏幕,聲音透着一絲沙啞:“沒事。”
陳安安幫她把吸管插進豆漿裏,“行啦,先喫飯,喫完回家睡覺,再熬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沈聽瀾沒接,只是把工程保存了下來。
恰在此時,她放在調音臺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微博推送彈了出來。
“我們都是小怪獸,有一天會被正義的奧特曼S死。”
沈聽瀾原本要去拿手機的手,忽然在半空中頓住了。
陳安安也瞥見了那條推送,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渡鴉這老賊真不是人,姐,我是沒機會了,但你哪天見到他一定要幫我狠狠的揍他!”
沈聽瀾垂下眼眸,拿起手機,指尖輕輕點開了那條熱搜。
有人把繪梨衣的臺詞用一張張的截圖發了出來。
“4月24日SaKura去了東京樹,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在東京樹的頂上。”
“4月25日和SaKura去了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4月26日和SaKura去了明治神宮,有人在那裏舉行婚禮。”
“SaKura最好了。”
.......
沈聽瀾翻看地很慢。
她從《龍族1》一路追到了《龍族3》,喜歡過夏彌,也喜歡繪梨衣。
尤其是繪梨衣,那個安靜、乾淨、隔着玻璃看世界的女孩,像一段沒有歌詞的旋律。
不主動討好誰,也不解釋自己,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心軟。
昨晚大結局更新後,沈聽瀾少見地失眠了。
陳安安見她看得入神,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問:“姐,你是不是也在心裏罵渡鴉?”
沈聽瀾面色平靜:“繪梨衣的宿命就是死亡,也許梅津寺町那個開滿蓮花濃霧瀰漫的河畔,就是她最好的歸宿。”
陳安安驚得差點噎住,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是吧姐?你還替他說話!”
“我沒有替他說話,我只是在遺憾,他確實,把悲劇寫得太好了。”
沈聽瀾拿起旁邊的一支鉛筆,在一張廢棄的曲譜空白處寫下了幾個字:
怪獸,也想被愛。
陳安安好奇地把腦袋湊了過來:“有靈感了?新歌的名字?”
沈聽瀾看着那幾個字,思索了片刻。
“不知道,也許是一個還沒有寫完的人吧。”
陳安安沒聽懂,但她早就習慣了。
沈聽瀾在寫歌的時候,經常會說一些不太像人話的東西。
偏偏這些不太像人話的東西,最後總能變成讓別人循環無數遍的旋律。
她不再糾結這個,轉身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夾遞給沈聽瀾,“對了姐,戀綜的嘉賓資料你看了嗎?節目組昨天剛發過來的最終版。”
沈聽瀾接過資料。
她報名這檔節目,不是一時衝動。
這些年,她寫了太多情歌,替太多人制造了心動。
可她自己的生活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她能寫出最動人的歌曲,卻想不起上一次認真認識一個人是甚麼時候。
所以她來了。
哪怕她並不喜歡鏡頭。
......
資料第一頁是裴硯舟,娛樂公司高管,履歷十分漂亮,眼睛也漂亮,像一份精心排版過的商業計劃書。
陳燃,長跑運動員,笑得燦爛,熱烈得像正午的太陽。
.......
沈聽瀾翻得不快不慢,直到某一頁。
停住。
【江時予,二十五歲。】
【職業:自由撰稿人。】
照片裏,男人穿着白色家居服,站在廚房中島臺前,手裏拿着鍋鏟。
頭髮有些隨意,表情平靜,眼神卻沒在看鏡頭。
他不像是來上戀綜的,倒像是剛剛被人從原本安靜的生活裏強行拽了出來。
陳安安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欸這個帥啊,白衣服,廚房,鍋鏟,居家型天才!”
沈聽瀾合上資料:“他看起來很不情願。”
“啊?這你從哪看出來的?”
“眼神。”
“哦,聽瀾姐,你看男人的眼神,簡直就像在聽分軌一樣挑剔!”
沈聽瀾沒理會她莫名其妙的英倫腔調,只是把那份資料放回了抽屜裏。
陳安安轉頭去點開節目組發來的預熱視頻素材,“這裏還有幾秒生活片段,你要不要看?”
沈聽瀾本來想說不用,可屏幕已經亮了起來。
視頻裏,江時予坐在鋼琴前,像是隨手試音。
他只彈了三秒,聲音很輕,甚至不像一段完整旋律,只是一組短促的和絃。
沈聽瀾忽然抬眼,聲音裏帶着一絲急切:“倒回去!”
陳安安被她這一反應驚到了,微微一愣:“甚麼?”
“就剛纔那段。”
陳安安把進度條重新拖回去。
鋼琴聲再次響起。
“彈錯了?”陳安安一臉疑惑地問道。
“沒有。”
“那你這麼嚴肅幹甚麼?”
沈聽瀾把視頻倒回去又聽了一遍,這不是普通人隨便按出來的和絃,處理得太乾淨了,情緒落點也太熟悉了。
像.......像青燈!
那個從不露面,卻在圈內被無數歌手和製作人追着求歌的神祕創作者。
沈聽瀾雖然和青燈沒有合作過,但聽過他所有的作品。
青燈的歌有一種很特殊的剋制感,不把情緒推滿,卻總在最後一秒讓人後知後覺地疼。
剛纔那三秒,也有這種味道。
她忽然覺得,這檔原本讓她覺得會很疲憊的節目,或許會因爲這個人的存在,變得沒有那麼難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