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術開臺前五分鐘,我直接舉報了自己。
只因上一世,我剛站上手術檯,患者就因心臟驟停死在臺上。
聽證會上,男友周凜當着全院專家和患者家屬的面說:
“謹言術前就收了紅包,我勸她別上這臺手術,她不聽,說錢都拿了哪能不下刀。”
護士長梁禾哭到站不穩,指着我發抖:
“過量藥是她讓推的......她說是緊急情況不用按常規走。”
“患者一出事,她就讓我閉嘴,說敢往外說就讓我一起背處分。”
一個是我談了五年的未婚夫。
一個是我親手帶出來的搭臺護士。
可那天,他們咬死我私收家屬紅包,進行違規操作導致患者死亡。
我被停職,網暴。
最後被患者兒子一刀捅死。
直到我死後才知道,周凜和梁禾早就滾到了一張牀上。
他們篡改手術記錄,抹掉監控備份,把術中用藥異常全扣到我頭上。
周凜順理成章地接手了我的課題、進修名額,頂替我坐上了副院長的位置。
再睜眼,我回到這臺急性主動脈夾層手術前。
手還沒消毒,周凜在催:“阮主任,患者血壓穩不住了,快上臺。”
這一次,我擦乾手上的水,撥通電話。
“我實名舉報,我的更衣櫃裏有患者家屬現金紅包。”
“我申請暫停本人主刀資格。”
01
電話那頭明顯頓住。
醫務科許主任的聲音一下繃緊。
“阮謹言,你再說一遍。”
我站在刷手池前,水還順着指尖往下滴。
“我的更衣櫃裏發現現金紅包,金額未知。”
“術前安全覈查單上有一處不是我本人簽字。”
“我申請暫停本人主刀資格。”
“請醫務科、紀檢立即到場封存,啓動重大手術異常監督流程。”
許主任沉聲說:
“你先別進臺。人在原地等我。”
我掛斷電話。
身後,周凜臉上的急色僵住了。
他穿着綠色手術衣,口罩拉在下巴下面。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張臉騙了五年。
周凜幾步走到我面前,聲音壓低。
“謹言,你瘋了?”
“患者急性A型夾層,隨時破裂。病人家屬指定你主刀,你現在舉報自己?”
“你這是要把人拖死在門口?”
我抽出擦手紙,慢慢擦乾手背。
“知道。”
“所以我更不能帶着異常進臺。”
梁禾從器械準備間跑出來。
她眼睛紅得很快。
“謹言姐,紅包也許是家屬偷偷塞的。”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患者都推進來了,我們先救人,好不好?”
我把擦手紙丟進桶裏。
“我說了,我申請暫停無監督主刀資格。”
“不是拒絕搶救。”
周凜眉頭皺得更深。
“有甚麼區別?”
“現在所有人都等你。你讓醫務科、紀檢、法務都過來,流程走完要多久?”
“阮謹言,你不是實習生了。你應該知道,主動脈夾層的時間是拿命換的。”
梁禾馬上接上:
“周醫生也是爲患者着急。”
“謹言姐,你最近爲了進修名額壓力大,我們都能理解。”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聽證會上,她一邊哭一邊說:
“我一直勸阮主任按流程走,可她說她是主刀,她說了算。”
她喊我姐,喊了整整七年。
我帶她上第一臺大手術,替她背過一次器械漏備的處分。
可她最後把所有刀口,都割在我身上。
我打開手機錄音。
周凜盯着我。
“你幹甚麼?”
我沒看他,只對着屏幕開口:
“現在時間上午八點二十七分。”
“我,心外科阮謹言,術前發現更衣櫃現金紅包和核查簽名異常。”
“麻醉科周凜醫生、手術室護士長梁禾在場。”
“二人均要求我在未封存證據、未查明異常前立即進臺。”
梁禾臉上的柔弱裂了一瞬。
“阮謹言,你甚麼意思?”
周凜伸手來搶我手機。
“關了。”
我退後半步。
“別碰。”
他目光沉下來。
“我是你未婚夫。”
“我會害你嗎?”
這句話真耳熟。
上一世,他在聽證會後給我發消息:
“我也是爲了保護你,如果我不如實說,所有人都會被拖下水。”
保護我。
保護到我被患者家屬捅穿腹腔。
走廊那邊響起急促腳步聲。
患者家屬衝了過來。
中年女人哭得發抖。
“阮醫生,你是不是不想給我丈夫做了?”
“我們打聽過,全院就你做這個最穩。”
“你不能臨陣脫逃啊!”
梁禾扶着她,眼淚也跟着掉。
“阿姨,您別急,我們也在勸阮主任。”
“她可能......術前壓力有點大。”
周凜立刻接上。
“許主任還沒到,但情況危急。”
“我建議先開臺,有問題術後再查。”
“阮謹言的技術沒問題,就是現在情緒有點不穩。”
所有人都看向我。
病人的轉運牀停在手術間門口,監護儀不停報警。
我看着周凜,一字一句:
“我要救人。”
“但我要求按重大手術異常事件處理。”
“封存更衣櫃、現金信封、手術間走廊監控。”
“鎖定術前病歷修改日誌。”
“麻醉監護數據實時鏡像上傳。”
“周凜和梁禾不得單獨接觸關鍵藥品及記錄系統。”
我說完,走廊裏死一樣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