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語：
老三訂婚那天，我媽當衆搶走我未婚妻手上的金鐲。
“你妹妹嫁的是領導家的獨子，你一個賣水泥的老婆，戴這麼好的東西幹甚麼？”
十年來，這句話我聽慣了。
大哥是陳家的臉。
妹妹是陳家的命。
我這個老二，只負責出錢。
所以這一次，我沒吵。
我只是把鐲子拿回來，告訴他們：
“從今天開始，我不給了。”
滿桌親戚都在罵我。
只有我大哥沒罵。
他臉白了。
他衝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
“老二，你可以不給錢。”
“但你絕對不能去查爸死前留下的那個保險櫃。”
我愣住了。
因爲我爸死了十年。
我從來不知道，他還留過保險櫃。
“陳家要是連個像樣的金鐲都拿不出，這門親事就算了。”
趙家母親把禮單往桌上一扔，包廂裏瞬間安靜。
我媽王春蘭像被人踩了尾巴，猛地站起來，幾步衝到林曉身邊。
抓住她的手就往下褪鐲子。
林曉疼得皺眉。
我按住我媽的手。
“這是我送曉曉的。”
“你送的怎麼了？”
她瞪我。
“嬌嬌嫁進趙家，是給陳家長臉。”
“她手上空着像甚麼樣子？”
“林曉一個醫生，天天戴手套，先借她妹妹戴幾天能死？”
“借？”
我笑了一聲。
老三陳嬌嬌已經把鐲子搶過去往自己手上套，嘴裏還嫌棄。
“二哥天天跑工地，身上不是灰就是水泥味，買東西倒捨得。”
“嫂子也真是，明知道我今天訂婚，還非戴這麼扎眼的金鐲來搶風頭。”
坐在主位的大哥陳峯終於放下酒杯。
他穿着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襯衫，說話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
“老二，今天是嬌嬌的好日子，別爲了幾萬塊錢讓外人看笑話。”
“你做哥哥的，顧全一點大局。”
這句話我聽了十年。
大哥考編缺錢，我出。
妹妹留學缺錢，我出。
老宅翻修、母親看病、親戚婚喪，最後來找的都是我。
他們越過越體面，我這個出錢的人反而成了“滿身銅臭的個體戶”。
以前我忍。
今天他們把手伸到了林曉身上。
我起身走到陳嬌嬌面前。
“摘下來。”
她翻了個白眼。
“我就戴一下，你至於——”我直接托住她手腕，把鐲扣打開，
拿回來戴回林曉手上。
沒有爭吵，也沒有摔東西。
我從口袋裏拿出原本準備給妹妹的五萬元銀行卡，剪成兩半，放到桌上。
“以後，陳家的事別找我。”
我媽愣了一秒，隨即拍桌大罵。
妹妹紅着眼說我毀她婚事。
親戚七嘴八舌勸我。
“別犯渾。”
我牽着林曉往外走。
從頭到尾，只有陳峯沒有罵。
他臉白得嚇人。
電梯門快合上時，他突然擠進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老二。”
他的聲音很低，和剛纔那個端着官腔的大哥判若兩人。
“你可以不給錢，也可以跟家裏鬧。”
“但有一樣東西，你不能碰。”
我看着他。
“甚麼？”
他盯着我，喉結動了一下。
“爸死前留下的保險櫃。”
我沒說話。
電梯鏡面裏，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像哥哥。
像一個被撞破祕密的人。
我慢慢把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
林曉站在我身後，也聽見了。
她沒有問，只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忽然想起父親下葬那天，陳峯一個人守着父親的舊公文包，誰靠近都不讓。
那時我以爲他只是傷心。
現在再想，那隻包後來就再沒出現過。
“爸死了十年。”
“我怎麼不知道，他還留過保險櫃？”
陳峯沒回答。
電梯門開了，他先一步走出去，背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穩。
可直到門再次合上，我才發現，他把手機落在了電梯裏。
一個從不出錯的人，第一次慌到忘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