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導語:

姐姐大婚前夜,我翻出了一盤十五年前的家庭錄像。

錄像裏,九歲的“我”正坐在鋼琴前彈生日歌。

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我盯着屏幕,一動不動。

因爲我從小到大,從沒學過鋼琴。

更奇怪的是,畫面裏的女孩左手腕有一塊暗紅胎記。

而我的手腕上,甚麼都沒有。

我以爲是車禍失憶又出了問題。

直到我翻開下一隻檔案盒。

裏面不是照片。

是一封海外信託機構每年寄給沈家的確認函。

收件人只有一個。

【沈念女士】

最新一封,就在三天前。

可信封最下面,被人用紅筆寫了一句話。

【身份持續性審查:第八年通過。】

我盯着“第八年”三個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八年前,正是我出車禍、失去全部記憶的那一年。

門外忽然傳來姐姐的聲音。

“念念。”

“你在裏面嗎?”

我沒有回答。

因爲這一刻,我第一次想到一個比“我是誰”更可怕的問題。

如果我不是沈念,那爲甚麼有人需要我,整整八年都必須是她?

門外的腳步停在檔案室門口。

我把錄像帶和信託函重新塞回紙箱。

沈瑤推門進來時,臉上還帶着婚禮試妝後的笑。

“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媽媽讓我找小時候的照片。”

我指了指地上的箱子。

她的目光掃過錄像機,停了半秒。

“這些舊東西有甚麼好看的。”

她彎腰去關機器。

屏幕正好定格在九歲生日那一幀。

女孩左腕的胎記清清楚楚。

沈瑤的手一下停住。

我故意問起那塊胎記。

“姐,我小時候這個胎記後來怎麼沒了?”

她很快笑起來。

“你車禍後做過皮膚修復。”

“很多東西你都忘了。”

這個解釋聽上去很順。

可她沒有看我的手腕。

她看的是那隻檔案盒。

下一秒,她把盒蓋合上。

“婚禮前別亂翻。”

“爸最討厭家裏人碰信託資料。”

我點頭。

她離開以後,我重新開機。

我沒有再找胎記。

而是把十五年的錄像按日期排列。

很快,我發現了第二個問題。

從我九歲到十七歲,每年都有家庭錄像。

可八年前以後,錄像忽然變得特別密。

每年固定會拍三段錄像。

一段在生日,一段在體檢日。

最後一段固定在信託確認日前一週。

而每一次,畫面裏的“沈念”都必須完整露臉。

要念姓名。

要回答年齡。

還要展示雙手。

我從來沒覺得奇怪。

因爲父母一直告訴我,這是車禍後做康復記錄。

現在再看,鏡頭更像一場審查。

我把信託函逐封翻開。

第一年寫的是。

【身份狀態正常。】

第二年寫的是。

【持續性材料已覈驗。】

第三年開始,多了一項。

【本人影像確認通過。】

我突然想到。

八年前的事故以後,我失去了大部分舊記憶。

父母卻從沒急着讓我找回過去。

相反,他們每天讓我看家庭相冊。

讓我背旅行地點。

還要背學校名稱和親戚關係。

那時母親總用同一句話安慰我。

“念念,忘了沒關係。”

“媽媽再教你一遍。”

我一直把那當成愛。

可如果那些不是我的記憶呢?

晚上喫飯時,我故意說起小時候。

“媽,我九歲是不是學過鋼琴?”

周蘭夾菜的手明顯停了一下。

“當然學過。”

“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笑得很溫柔。

“車禍傷了記憶。”

“忘掉很正常。”

沈正山放下筷子。

“婚禮這幾天少想舊事。”

“六天後還有信託確認。”

我抬頭。

“甚麼確認?”

飯桌一下靜了。

沈正山看了我兩秒。

又恢復平常神色。

“例行手續。”

“你籤幾個名字就行。”

我點頭,沒有再問。

回房以後,我打開手機日曆。

沈瑤婚禮是三天後。

信託確認是六天後。

同一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附件只有一張舊學校體檢表。

姓名寫着沈念。

血型是B型。

而我從大學入學體檢開始,一直是O型。

郵件最後沒有署名。

只有一句話。

“別再相信你自己的童年。”

我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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