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林晚棠罵我的方式很獨特,她會把漢堡啃出咬牙切齒的音效,讓每一口都像在嚼我的骨頭。

"你讓我一個被封S的記者去調查封S我的家族?"她坐在事務所沙發上把筆記本電腦拍得啪啪響,"顧淵你腦子被門夾了?"

"所以才叫專業對口,"我扔了顆薄荷糖進嘴,"你查他們的黑料我修他們的遺憾,分工明確。"

林晚棠,二十八歲,短髮,永遠穿黑色高領毛衣配牛仔褲,

左眼下方有個疤,粗看上去像個痣。那是三年前她調查沈氏地產黑幕時被人用啤酒瓶碎片劃的。

她不知道我有異能,一直以爲我是靠"心理學+信息差+演技"喫飯的高級騙子,這樣挺好。

"沈承業,"我把資料扔給她,"長子四十二歲,沈氏集團現任執行總裁,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這人表面精英頭頂的畫面……重得像鉛塊。"

"你怎麼知道?"林晚棠狐疑地看我。

"猜的。"我面不改色。

實際上我已經讀過了。

在沈家老宅走廊裏沈承業"恰好"路過跟我握手,握手的一瞬間我直視他的眼睛,畫面炸開:

三年前深夜辦公室,沈承業握着手機聲音發抖:

"你查那筆賬幹甚麼?我警告你別再往下挖了。"

第二天審計師墜樓身亡定性自S。

畫面邊緣泛着鐵鏽紅色,這段遺憾太重,讀取後耳鳴持續五秒,我扶着牆纔沒露餡。那通電話、那筆賬、那個墜樓的審計師,這就是沈承業的命門。

第二天下午,沈氏集團總部。林晚棠僞裝成我的"助理"跟在身後,沈承業在會客室等我們,臉上掛着標準的笑容。

"顧先生,"他遞過來一杯茶,語氣像抹了蜜的刀,"我爸年紀大了,容易被人騙。沈家的錢,燙手。"

我接過茶直視他的眼睛,異能啓動。

畫面劇烈抖動,審計師站在天台邊緣回頭看了他一眼,電話還通着,沈承業說:"別逼我。"審計師的眼神不是恐懼,是憐憫。

讀取結束,我低頭抿茶,壓住眩暈。

"沈總放心,"我扯出個笑,"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嘴嚴。您三年前那通電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說。"

沈承業的笑容僵在臉上,那截斷指在杯沿上敲了三下,像倒計時的秒錶。

"顧先生,"他壓低聲音,"有些話說出去會死人的。"

"我知道。"我放下茶杯,"所以我說的是,我不會說。但您得配合我,我要老二'出走'當晚的所有內部記錄。您有,我知道。"

沈承業最終從抽屜裏推出來一個牛皮紙袋,推得很慢,像在推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顧淵,"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最好祈禱自己永遠別落到我手裏。"

我拿起紙袋拍拍他肩:"沈總,您頭頂上那塊鉛壓了三年了吧?偶爾也放下來喘口氣。"

離開會客室時阿忠"恰好"端着果盤路過,笑容憨厚:"顧先生喫點水果?"我下意識讀取,空白,依然是那種讓人窒息的空白,我的異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謝謝忠叔,"我接過一塊西瓜,"您在這家幹了多久了?"

"快二十年嘍,"他笑着說,"從沈總還是少爺的時候我就在這開車。"

林晚棠站在我身後突然壓低聲音:"他左手腕有塊疤,形狀像月牙。"

我餘光掃過去,阿忠左手腕上確實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皮膚,輪廓彎曲像一彎被時間磨鈍的月牙。月牙,沈萬山遺憾畫面里老二左手腕上的反光也是月牙形的。

我心裏一緊,但臉上紋絲不動:"忠叔,這疤怎麼來的?"

阿忠低頭看了一眼笑容不變:"年輕時在工地幹活被鋼筋劃的,顧先生您慢走。"他轉身離開,走路依然是側後方半步。

當晚事務所,林晚棠黑進了沈氏二十年前的舊賬系統。

"顧淵你看這個,"她把屏幕轉過來。一筆五千萬的鉅款在二十年前老二"出走"當晚被轉到一個離岸賬戶,審批人簽名是沈承業,更詭異的是三天後這筆錢原路退回。

"像是故意留下把柄又故意讓它失效。"林晚棠皺眉。

"不是像就是,"我緩緩說,"有人在二十年前給沈承業挖了個坑又給他填了一半,他知道沈承業會挪用公款買通弟弟消失所以提前把痕跡錄下來,但沒把沈承業送進監獄而是把證據捏在手裏等了二十年。"

林晚棠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阿忠?"

"我是說,"我轉過身看着桌上那張從沈家順回來的老照片,年輕的沈承恩左手腕上的月牙疤,"老二根本沒走,他改了名字換了身份,以一個司機的名義在沈家眼皮子底下當了二十年'忠叔'。"

"而沈萬山……"林晚棠的聲音發顫。

"沈萬山頭頂的畫面里老二的臉是模糊的,"我揉着太陽穴說,"不是我看不清是他自己不敢看清,他早就知道阿忠是誰但他不敢認。"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悶雷滾過城市上空,我的右耳又響了,這次不是耳鳴是那種"真空感"的前兆,像有人在我腦子裏按下了暫停鍵。

我猛地轉頭看向窗外,街道對面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車窗半降,阿忠坐在駕駛座上正抬頭看着我的事務所窗口,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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