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有一項異能,能看見別人人生最大的遺憾。

副作用是每讀取一次右耳就會耳鳴三秒,

三年下來我已經習慣了甚至有點上癮。

就像現在,我正蹲在"遺憾修補事務所"的辦公椅上嗦泡麪,

腳邊放着磨破邊的帆布包,包裏有充電寶、薄荷糖和一本《人性的弱點》,

扉頁上我自己寫着"看完就懂怎麼騙人了"。

門鈴響了。

進來的人穿着沈家管家的制服,說話自帶AI客服的金屬感:

"顧先生,沈萬山先生想見您。"

我嚼着面抬頭看他一眼,異能啓動。

只要我願意,直視一個人的面部,視野就會"咔"地一跳,

一段畫面浮現在對方頭頂。

管家的頭頂飄起一段灰撲撲的畫面:

年輕時在鄉下他把一塊烤紅薯掰給弟弟,弟弟說"哥我跟你進城吧"他沒答應,三十年後弟弟病死在老家。

普通人的遺憾輕如煙不值錢。

"您老闆的遺憾,"我放下泡麪桶,"值多少錢?"

管家推過來一張支票,後面跟着個燙金文件夾:

"沈先生說,現金八位數,外加沈氏集團終身戰略顧問頭銜。

條件是,找到他二十年前走丟的二兒子。"

八位數是添頭。

真正值錢的是終身戰略顧問這六個字,意味着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坐在任何一張以前連門都找不到的會議桌旁。

"沈萬山……"我翻開文件夾:"城市首富,鋼鐵大王。他兒子丟了二十年,現在纔想起來找?"

管家面無表情:

"沈先生說,人老了,有些畫面夜裏睡不着的時候總會跳出來。"

那些畫面我天天看。

"行,這單我接了。今晚老宅見。"

沈家老宅在城西半山腰。

車停在地下車庫,管家引我穿過一條長廊,

兩側掛滿了沈萬山的發家史,除了最後那張全家福:

兩個兒子,老大沈承業笑得像新聞聯播主播,

老二沈承恩板着臉,左手腕上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反光。

書房門推開檀香味撲面而來。

沈萬山坐在太師椅上,左手腕戴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精瘦背微駝但眼神像鷹:

"顧先生久仰,聽說您……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沈老客氣,"我直視他,"咱們直接點,您頭頂上飄着甚麼我幫您讀出來。"

視野"咔"地一跳。

雨夜,老宅書房,昏黃的檯燈。

沈萬山把一份股權轉讓書推給對面的年輕人,老大沈承業,門口站着另一個人手裏攥着一份文件,左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反光,那人轉身推開門走進雨裏。

臉是模糊的,像有人用馬賽克打了碼,我拼命想"聚焦"但越用力模糊越擴散。

三年了看過上千個人的遺憾畫面,

第一次遇到臉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

是被甚麼東西刻意抹掉了。

讀取結束右耳出現三秒鐘高頻耳鳴。

"顧先生?"沈萬山蒼老的聲音把我拽回來,"您……看見了甚麼?"

我壓下震動微笑着:

"看見了。雨夜,老宅書房。

您把股權轉讓書推給老大,老二站在門口,手裏攥着文件,轉身走進雨裏。"

沈萬山攥緊佛珠:"您……您真的看見了。"

"但我沒看見他的臉。"我盯着他:"沈老,您心裏關於老二的臉是模糊的。這不是我能力不夠,是您自己不敢看清。"

沈萬山的臉瞬間灰敗下去。

我起身說:"給我三天,這人我幫您找。"

地下車庫,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幫我拉開車門,笑容憨厚:"顧先生,我叫阿忠,沈家的司機。您慢走。"

我下意識抬頭直視他的眼睛,視野沒有跳。

甚麼都沒有。

不是灰,不是霧,是徹徹底底的空白。

三年了,第一次遇到完全空白的人。

連剛出生的嬰兒頭頂都會飄着幾縷淺灰色遺憾,這個五十來歲的老司機,頭頂乾淨得像個剛格式化的硬盤。

"顧先生?"阿忠依然笑着,左手腕上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皮膚,"您怎麼了?"

"沒事。"我拍拍他肩膀,"就是覺得您這車開得挺穩。"

坐進後座,我看着阿忠的背影。

他走路永遠走在僱主側後方半步,這不是普通司機的走法,是受過訓練的走法。

車開出沈家大門我給林晚棠發微信:

"接了個大單子,沈萬山找兒子。

另外沈家有個司機,頭頂乾淨得像個剛格式化的硬盤。"

林晚棠秒回:"硬盤?你異能出bug了?"

我想起阿忠那塊顏色略深的手腕皮膚和他過於標準的憨厚。

"不是bug,"我緩緩打字,"是有人把系統格式化了。"

車窗外城市霓虹燈流動,右耳的耳鳴又響了,是某種直覺在報警。

這個阿忠不對勁,而沈萬山遺憾畫面裏那張模糊的臉似乎在我腦海裏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從二十年的雨夜裏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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