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語：
母親做手術那晚，我把準備交婚房定金的五萬塊，全刷進了急診收費窗口。
手術結束後，護士把她那件破棉襖遞給我。
一張物業催繳單，從夾層裏掉了出來。
江景豪宅。
二百多平。
業主姓名：程宇。
我那個從高中畢業以後，就沒正經上過一天班的弟弟。
第二天，我查到了另外兩套房。
我以爲這已經夠噁心了。
直到律師把我十年的轉賬記錄和購房流水放在一起。
他卻沒有恭喜我找到證據。
反而推給我六十八張紙。
“程安。”
“這是你母親保存的《自願贈與說明》。”
“六十八筆錢，每一筆都有。”
我低頭看去。
受贈人：程宇。
贈與人：程安。
最下面，全是我的簽名。
可我一張都沒簽過。
律師沉默兩秒。
“你媽不是最近纔開始騙你。”
“她從你十年前第一次往家裏打錢的時候，”
“就在準備讓你永遠要不回來。”
急診室的燈亮得發白。
醫生讓我儘快繳費。
母親周玉芬躺在病牀上，一聽到要交五萬，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安安，媽不治了。”
“那是你的婚房錢。”
“留給你結婚。”
她越這麼說，我越不可能真走。
十點以前，我本來要把五萬定金打給婚房售樓處。
沈明已經提醒過三次。
可那一刻，我還是先刷了卡。
不夠的部分，又從信用額度裏補齊。
繳費完成以後，我給沈明發消息。
“家裏臨時出了事。”
“定金我晚一點想辦法。”
他隔了很久纔回。
“又是你媽？”
我盯着那四個字，沒有回答。
手術結束後，護士把母親的舊棉襖交到我手裏。
我想找醫保卡。
卻從內袋摸到一張硬紙賬單。
天璽江畔。
二百三十多平。
業主程宇。
欠的是物業費和車位管理費。
我第一反應是拿錯了。
程宇高中畢業後，一直沒有穩定工作。
母親這些年隔三差五跟我哭窮。
今天缺醫藥費。
明天屋頂漏雨。
後天弟弟做生意賠錢。
我每次都轉。
最多的一次三十萬。
那天我加班到胃出血，母親在電話裏說家裏連菜都買不起。
我把年終獎全給了她。
賬單上的交房日期，偏偏就是那一週。
我的手開始發涼。
母親麻藥還沒完全退。
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安安，手術費發票收好。”
“能報銷的話，錢就給你弟交社保。”
我看着她。
“媽。”
“程宇身份證號多少？”
她一下來了精神。
“你要給他辦社保？”
我點頭。
“公司有託底名額。”
她沒有懷疑，直接把號碼報給我。
我走出病房。
手機又響了。
程宇剛發朋友圈。
落地窗外是江景。
桌上放着新手錶。
文案只有三個字：
“換個玩具。”
我把物業單拍下來。
沒有質問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動產登記窗口。
查詢結果出來時，工作人員問我：
“要不要再覈對一次？”
我看着那三套房，半天沒說話。
一套江景大平層。
兩套市中心公寓。
產權人全是程宇。
我又去銀行拉了十年流水。
六十八筆轉賬。
一百多萬。
金額和買房首付、月供時間大量重合。
我拿着材料去找律師。
本以爲他會說：
“證據夠了。”
可律師翻完以後，神色反而更沉。
他從母親此前提交給社區的一份材料裏，
調出了六十八張《家庭資金贈與說明》。
每一筆都有。
每一張最後，都有一個“程安”的簽名。
我盯着那些字。
像我。
卻不是我寫的。
律師問：
“你以前有沒有在家裏留過簽名樣本？”
我想起多年前，母親讓我幫她辦保險、辦低保、辦各種家庭手續。
我簽過太多空白表格。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最近的一場騙錢。
有人從很早以前，就在替我的錢準備另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