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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意外去世的第三天,我去營業廳註銷他的號碼。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系統,問:「名下這張親情副卡也一起停嗎?」
我愣住了。
我們結婚十一年,我從不知道他還有副卡。
每個月十九塊,金額小到從來沒引起過我的注意。
使用人叫姜棠,是他高中同桌,也是我這些年唯一喫過醋的人。
丈夫一直說他們早就不聯繫了。
我讓工作人員打印賬單。
十九塊的月租,從我們結婚前一直交到他去世。
沒有大額轉賬,也沒有曖昧消費,只有每個月固定幾次通話。
最長的都在凌晨。
最後一次,是他去世前一天,四十七分鐘。
工作人員看了眼餘額,又問我要不要一起停。
「這裏還有兩千多預存話費,照現在的月租,差不多夠扣到 2036 年。」
我盯着那張紙,沒有說話。
回到車裏,我打開丈夫手機裏的代繳設置。
那張副卡的備註只有兩句:
【如果我不在了,也別把她號碼停掉。】
【她這輩子沒甚麼人找。】
我忽然想起丈夫住院最後幾天,意識已經不太清醒。
我俯身問他還想見誰。
他當時握着我的手,叫的明明一直都是我的名字。
……
我沒有停那張副卡。
走出營業廳,我站在臺階上撥過去。
響到第三聲,對面接了。
「程叔叔?」
是個小女孩。
我握着手機,喉嚨像被甚麼堵住,隔了兩秒才問:「你是誰?」
那邊立刻安靜,很快有人把手機拿走。
「喂?」
姜棠的聲音,我十一年沒聽過,還是一下認了出來。
我低頭盯着賬單,手指慢慢蹭過那串號碼:「這張卡,是你在用?」
「是。」
「多久了?」
她沒回答。
我輕輕笑了一聲:「不用說,我已經查到了。」
電話裏忽然傳來孩子的聲音:「媽媽,程叔叔是不是還在出差?我畫畫拿了一等獎,他說回來請我喫披薩。」
姜棠立刻捂住話筒。
再開口時,她聲音發緊:「知意,孩子還不知道。」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發酸。
「你女兒不知道我丈夫死了,我連你女兒存在都不知道。」
「小滿不是他的。」
她沒聲了,我垂下手:「她多大了?」
「十歲。」
我笑了,十一年的婚姻,她女兒十歲。
我掛了電話,回到殯儀服務中心。
婆婆正在休息室門口等我,看見我手裏的賬單,臉色先變了。
「你給姜棠打電話了?」
我停在她面前,慢慢抬起眼:「你也知道?」
她避開視線:「都是陳年舊事,程遠人都沒了,你別在這裏鬧。」
陳放正抱着遺物箱出來,聞言腳步一滯。
我看向他:「你呢?」
他嘴脣動了半天:「嫂子,程遠跟她真沒甚麼,就是......幫忙。」
「幫甚麼?」
沒人答。
我視線從婆婆臉上落到陳放臉上,忽然想起程遠出事第一天,陳放還拍着我的肩說:「嫂子,你放心,程遠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當時我哭得說不出話,只會點頭。
現在我也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問:「所以他最放不下我,你們就一起瞞我十一年?」
陳放臉一下紅了,低聲說:「嫂子,我們當年真覺得......沒必要讓你知道。」
「沒必要?」
我把賬單折起來,動作很慢。
「那你們挺替我省心。」
陳放像忽然想起甚麼,把遺物箱放到桌上,從程遠的公文包夾層裏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
袋子上寫着兩個字:【小滿。】
「這個也是交警整理車裏東西時一起給我的,我沒打開。」
裏面是一張孩子的畫。
畫上有三個小人:姜棠、小滿,還有程遠。
右下角寫着:【一年級親子運動會。】
背面是程遠的字。
【滿滿,如果叔叔很久沒回來,先聽媽媽和老師的話。】
【真遇到沒人能幫你的事,去找知意阿姨。】
【她會管你。】
我盯着最後四個字,指尖一點點冷下來。
婆婆伸手想拿,我先按住紙角,抬頭看她。
「這句話,你也知道?」
她僵了僵:「程遠就是怕姜棠真有急事,孩子沒人照應。」
我忽然笑了。
「所以他死前替另一個女人的女兒安排好了我。」
我把畫重新放回袋子裏,聲音很輕。
「可他連一句你願不願意,都沒問過我。」
十一年裏,這是他第一次替我安排沒有他的以後,安排的卻不是我想要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