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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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後的下午,我回家收程遠的東西。

他這人甚麼都愛提前準備。

旅行會訂兩家可退酒店,藥箱按失效日期貼標籤,答應七點幫陳放搬家,六點五十一定站在樓下。

以前我總笑他:「你是不是連我哪天跟你離婚都排過流程?」

程遠會抬手捏我的臉,笑得很欠:「排了,第一步,死活不同意。」

我推開他的手,故意板着臉:「第二步呢?」

「把你哄回來。」

「如果哄不回來呢?」

他會把我往懷裏一拽:「那就重新追。」

我那時笑得停不下來,只覺得安心。

因爲程遠答應過的事,幾乎從不落空。

我甚至常跟別人說:「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說話算數。」

後來才明白,一個人太相信自己的安排,也會忘記,別人的人生不是他的預案。

我把那張運動會的畫攤在書桌上,給姜棠打電話。

「那天是程遠去的?」

她頓了頓:「是。」

「二年級家長開放日?」

「也是。」

「住院?」

「來過。」

「家長會?」

「去過兩次。」

我握着手機走到窗邊,手掌一點點收緊。

結婚第三年,我第一次認真問程遠要不要孩子。

朋友兩歲的兒子那天一直賴在他懷裏。

回家路上,我歪頭看他,笑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你不是最煩小孩嗎?剛纔抱得挺像那麼回事。」

他替我拉好安全帶,低頭笑:「別人家的玩十分鐘可以,自己的得管十幾年,我受不了。」

我當時望着他的側臉,笑意慢慢淡下來。

「那我們真不要?」

程遠發動汽車,隔了幾秒才握住我的手。

「知意,我不是怕責任。」

他把我手指放在他的臉上輕輕蹭了一下。

「就是太喜歡現在這樣了,只有我們兩個,不好嗎?」

三十五歲那年,婆婆在生日宴上當着親戚問:「到底誰有問題?再拖真生不了了。」

我臉上一熱,剛想說話,程遠已經把筷子放下。

「是我不想要。」

餐桌瞬間安靜。

我轉頭看他,他神情很淡,卻把我的手按在桌下。

「別逼知意。」

回家以後,我坐在副駕擦眼淚,鼻尖都哭紅了。

「你不怕你媽以後怪我?」

程遠解開安全帶,傾身替我擦掉眼角的水,語氣像在哄小孩。

「她要怪也是怪我。」

我抬眼看他,聲音還帶着哭腔:「這是你自己說的,以後別反悔。」

他笑了,額頭抵住我的手臂。

「我的決定,我擔。」

那句話,我記了七年。

現在我捏着小滿的運動會畫,才發現真正承擔這個決定的人,一直是我。

婆婆站在書房門口,忍不住道:「滿滿沒爸爸,程遠去露個面有甚麼錯?」

我轉過身,眼睛發澀,卻還是盯着她。

「她缺爸爸,我丈夫就去補。」

我停了一下。

「我想當媽媽的時候,他爲甚麼勸我別生?」

婆婆張了張嘴,沒答。

我看着她:「媽,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身體靠着門框,過了很久才低聲說:「我只知道程遠答應過要照應那孩子。」

只知道。

可她剛纔連「滿滿沒爸爸」都說得那麼順。

我沒有拆穿,只把畫收進抽屜。

有些答案不用親口承認。

臉上表情卻已經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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