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這就要看林老闆自己夠不夠清醒了。”
盧婉真捻着腕上的菩提手串。
“咱們這樣的清白人家,最重禮數。明月進門後,按規矩,是要每天給長輩請安的。只是......”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落在我的旗袍上。
“只是你這身份,到底差了些底蘊。明月給你奉茶,傳出去,怕是會讓外人笑話盧家沒有門第之見。”
趙太太立刻心領神會。
“老夫人說得極是。林老闆雖然如今風光,但這出身......確實不配受盧小姐的頭等敬茶。”
“不如這樣。”趙太太眼珠一轉。
“等明月過了門,林老闆就在偏廳喝杯茶算了。正堂的位置,還是空着敬天地祖宗的好。”
連我的受茶資格都要剝奪。
她們在一步步試探我的底線。
“我的婚事,何時輪到外人來定規矩了?”
宴會廳的雕花大門被推開。
林鶴嶠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大步走進來。
他走到我身旁站定,目光冷冷地掃過盧明月和盧婉真。
“鶴嶠,你回來了。”盧婉真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深了些。
“留過洋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儀表堂堂。配我們家明月,倒也勉強過得去。”
盧明月看着林鶴嶠,眼神亮了亮,但很快又端起架子。
“林鶴嶠,你剛纔那話是甚麼意思?我祖母教導你母親規矩,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林鶴嶠冷笑一聲。
“我母親是林家家主,上海灘的規矩,有一半是她定的。需要你們來教?”
盧婉真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停止了捻動佛珠。
“鶴嶠,這就是你在西洋學到的教養?頂撞長輩,毫無尊卑。”
她端起長輩的款。
“你母親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鬧。盧家肯把明月嫁給你,那是看重你這個人,不是看重你們林家那點散發着腥味的錢財。”
“既然不看重,盧老夫人又何必親自跑這一趟?”林鶴嶠反脣相譏。
陳老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少爺,你怎麼跟盧老夫人說話的!沒有盧家的提攜,你以後在商界怎麼立足?還不快向老夫人賠罪!”
王太太也跟着幫腔。
“就是啊。林老闆,你也不管管你兒子。盧小姐這般金枝玉葉,能看上他,那是他修來的福氣。這要是惹惱了盧家,婚約作廢,你們林家可就成了全上海灘的笑話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彷彿林鶴嶠犯了天大的錯。
我看着這場鬧劇,記憶裏的畫面再次翻湧。
二十年前,百樂門的後巷。
下着很大的雨。
我娘躺在泥水裏,渾身是血,已經嚥了氣。
我抱着她的屍體,哭得嗓子都啞了。
一羣穿着體面的豪紳走過來,像看垃圾一樣看着我們。
盧婉真的父親,那位名震一方的盧老爺,就站在傘下。
“把這小雜種扔進百樂門。既然她娘是戲子,她也該去過下賤的日子。別髒了這塊地。”
那些人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
他們決定了我的命運,就像決定一隻螞蟻的生死。
如今,輪到他的女兒和孫女,來決定我兒子的命運了。
“鶴嶠。”我輕聲開口。
林鶴嶠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不甘。
“母親,她們太過分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看向盧婉真。
“老夫人教訓得是。鶴嶠年輕氣盛,不懂事。”
盧婉真見我服軟,臉色重新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滿意。
“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到底也是做母親的,總要爲兒子的前程多做打算。”
她重新端起茶盞。
“既然說開了,那咱們就把規矩定得再細些。免得日後生了嫌隙。”
盧明月得意地看了林鶴嶠一眼。
“林鶴嶠,你聽到了嗎?連你母親都得聽我祖母的。”
“那老夫人還想定甚麼規矩?”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