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交出廚房掌控權後的第三天。
沈聿的狀態肉眼可見地瀕臨崩潰。
連着幾個晚上沒有我定點的拍背安撫，也沒有睡前那杯溫度精確到四十五度的配方奶。
他的生物鐘徹底紊亂了。
半夜一點。
我口渴下樓倒水。
客廳的燈大亮着。
沈聿整個人蜷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一隻手死死按着胃部，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薛吟秋正端着一個精緻的燉盅從廚房走出來。
她步履輕緩，連瓷勺碰撞的聲音都控制得極輕。
“姐夫，你忍一忍。”
“這是我按照姐姐留下的古法方子，熬了四個小時的安神養胃湯。”
“趁熱喝下去就會好受些的。”
她半跪在沙發邊。
用極其溫柔的姿態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濃湯，吹了吹，送到沈聿脣邊。
我站在樓梯拐角處。
只聞了聞空氣中飄散的味道，眉頭就皺了起來。
黃連，黨蔘，還有極濃烈的當歸味。
這哪是養胃湯。
這分明是刺激胃酸分泌的催命符。
“等一下。”我出聲制止。
兩人同時看向我。
沈聿因爲疼痛，眼神有些渙散，但依舊帶着本能的排斥。
薛吟秋握着瓷勺的手頓在半空。
她沒有發火，只是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
“桑桑姐，姐夫現在很難受。”
“我知道你心裏對我不滿，覺得我搶了你表現的機會。”
“但能不能請你分分場合？這碗湯對姐夫很重要。”
我走到茶几旁。
指着那碗顏色詭異的液體。
“他現在處於急性胃痙攣狀態。”
“這種油膩且含有強烈藥性的熱湯灌下去，不出十分鐘，他就會吐得翻江倒海。”
薛吟秋眼眶瞬間紅了。
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桑桑姐，你可以質疑我，但你不能質疑姐姐。”
“這方子是姐姐生前查閱了好多古籍才整理出來的。”
“姐姐那麼愛姐夫，怎麼可能會害他？”
她轉頭看向沈聿，聲音哽咽。
“姐夫，如果桑桑姐實在不放心，我倒掉就是了。”
“只是可憐了姐姐留下的一番心血。”
她作勢要端走燉盅。
沈聿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因爲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極其陰鷙地盯着我。
“黎桑，你是不是見不得別人提她？”
“你這輩子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說完，他奪過薛吟秋手裏的瓷碗。
連勺子都不用。
仰起頭，將那一碗溫度極高的濃湯一飲而盡。
薛吟秋在一旁抽出紙巾，溫柔地替他擦拭脣角的藥汁。
眼神裏滿是心疼。
我看着沈聿吞嚥的動作。
在心裏默默開始倒計時。
十。
九。
八。
七。
還沒數到三。
沈聿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如紙。
他猛地推開薛吟秋，捂着嘴衝向了一樓的洗手間。
緊接着，裏面傳出劇烈的嘔吐聲。
聽聲音，連苦膽水都要吐出來了。
薛吟秋驚呼一聲，趕緊跑過去拍他的背。
“姐夫！你怎麼了姐夫！”
“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洗手間裏的動靜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沈聿被人扶出來的時候，腳步都是虛浮的。
他靠在沙發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薛吟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拿着溫熱的毛巾，細緻地幫沈聿擦臉。
一邊擦，一邊轉頭看向我。
語氣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雅，卻字字誅心。
“桑桑姐，你既然看出來這湯對姐夫現在的胃起反作用。”
“你剛纔爲甚麼不堅決一點攔住他呢？”
“你明知道姐夫聽不得姐姐的事，只要一拿姐姐說事，他甚麼都會妥協的。”
“你是不是故意想看他受罪，好證明你的對的？”
我被氣笑了。
這就是經典的反向甩鍋。
我端着手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薛小姐，你不僅喜歡過度干預，還有極其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我提醒過，是他自己強行做出了選擇。”
“大人的世界是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的。”
沈聿極其虛弱地睜開眼。
他看着我淡然的表情，眼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滾回你的房間去。”
“別在這礙吟秋的眼。”
我點點頭。
十分配合地轉身上樓。
諱疾忌醫的寶寶，總要多喫點苦頭才能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