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覺醒來,多了個未婚夫
溫晚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裏有個男人。
還是個沒穿上衣的男人。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落在男人寬闊的肩背上。
他背對着牀,站在吧檯前倒水,黑色長褲鬆鬆卡在腰間,肩背線條漂亮得堪稱藝術品。
平心而論,很好看。
甚至是可以收費的那種好看。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溫晚根本不認識他。
她保持着醒來時的姿勢,一動不動地躺了十秒。
大腦飛速運轉。
她叫溫晚,二十七歲,自由攝影師兼品牌視覺顧問,父母已經去世,目前獨居,經濟狀況良好,沒有搞黃,沒有賭博,也沒有欠下幾百萬高利貸。
她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受邀來到南城,爲一家珠寶品牌拍攝宣傳片。
昨晚品牌方在酒店舉辦慶功宴,她喝了兩杯香檳。然後......
沒有然後了。
溫晚悄悄掀開被子。
白色睡裙穿得整整齊齊,身上沒有明顯痕跡,腦袋也不疼。
還好。
至少沒有發生需要立即報警的刑事案件。
當然,也不排除罪犯作案手法比較文明。
溫晚把目光移向牀頭櫃。
她的手機就在那裏。
男人也在那裏。
很好。
這是一個考驗當代女性腰腹力量與心理素質的清晨。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伸出手。
指尖剛碰到手機,男人忽然開口。
“醒了?”
溫晚手腕一抖,手機“啪”地掉在地毯上。
男人回過頭。
他生着一張極爲出衆的臉,帶着一種近乎鋒利的漂亮。眉骨偏高,眼窩比普通人略深。看見她的時候,原本沒甚麼情緒的眉眼柔和下來。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語氣熟稔得像他們已經共同生活了八百年。
溫晚沒回答。
男人端着水走過來,她立刻抓緊被角,警惕地往牀頭縮了縮。
他腳步一頓。兩人隔着兩米對視。
片刻後,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似乎明白了她的顧慮。
“我剛洗完澡。”
他抬手指了下搭在沙發扶手上的乾淨襯衫,沒有繼續朝她靠近,只將水杯放到牀頭櫃邊緣。
“先喝點水。”
“謝謝。”
溫晚禮貌道謝。
然後更加禮貌地問:“請問你是哪位?”
房間瞬間安靜。
男人保持着俯身放水杯的姿勢,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過了幾秒,他緩慢抬起頭。
“你說甚麼?”
溫晚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請問你是哪位?”男人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停住了。
溫晚斟酌着解釋:“如果我們昨晚發生過甚麼,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會逃避責任。”
“溫晚。”
他一字一頓地問,“你覺得我是誰?”
“目前還不能確定。”
“那你往壞處猜猜。”
溫晚沉默兩秒。
“不會是甚麼需要強制消費的酒店服務吧?”“......”
男人閉了閉眼,轉身走開。
“穿好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爲甚麼?”
“看看你的腦子。”
溫晚不贊同地看着他:“人身攻擊解決不了問題。”
“這不是人身攻擊。”
男人從地上撿起她的手機,遞過去。
“是合理懷疑。”
手機刷臉解鎖,屏幕上彈出二十多條未讀消息。
最上面的聯繫人備註是“裴渡”。
最新幾條消息都發在昨晚。
裴渡:【我讓人先送你回去,蜂蜜水已經送到房間了,記得喝。】
十分鐘後。
裴渡:【我回來了,開門。】
裴渡:【溫晚?】
裴渡:【睡着了?】
又過了半分鐘。
裴渡:【算了,我自己刷卡。】
溫晚:“......”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是裴渡?”
男人眼裏重新亮起一點希望。
“想起來了?”
“沒有。”
溫晚指了指屏幕,“手機上寫着。”
那點希望又滅了。
裴渡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
“別鬧了。”
“我沒鬧。”
“昨晚你還好好的。”
“所以我們昨晚見過?”
裴渡的動作停住。
他安靜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斷她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在用一種極端方式表達不滿。
溫晚迎着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半晌,他忽然問:“倫敦北區那間公寓,記得嗎?”
“不記得。”
“去年聖誕節,我們一起去了冰島。”
“沒去過。”
“你養過一隻叫布丁的貓。”
溫晚疑惑:“我對貓毛過敏。”
“那是我的貓。”
“難怪。”
“所以你每次見它,都要戴着口罩抱。”
溫晚沉默兩秒。
“聽起來過去的我,爲了愛情犧牲很大。”
裴渡看着她:“你說那是爲了布丁。”
“那你的地位可能比較一般。”
“......”
裴渡下頜微微繃緊。
“我們認識多久了?”溫晚主動問。
“兩年零三個月。”
“在哪裏認識的?”
“倫敦。”
“甚麼關係?”
裴渡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溫晚順着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鑽戒。
鑽石並不誇張,設計卻極其精緻。晨光從切面折射出來,在她指間落下一小片耀眼的光。
戒圈尺寸嚴絲合縫,顯然是專門爲她定製的。
溫晚緩緩舉起手,她瞪大了眼睛:“這個不會是......”
“昨晚我向你求婚。”
溫晚愣住。
“我答應了?”
“你哭着答應的。”
“我酒量雖然一般,也不至於喝兩杯就隨便嫁人。”
裴渡看了她一眼:“你有沒有可能是因爲喜歡我?”
溫晚重新打量他。
長得很好,身材也很好。
確實符合她的審美。
但審美歸審美,婚姻歸婚姻。她還不至於看見一張漂亮的臉,便立刻交出後半輩子。
“有證據嗎?”她問。
裴渡被她氣笑了,“你還想要甚麼證據?”
溫晚認真舉例:“照片、錄像、聊天記錄,或者人證。”
“可以。”
裴渡應下。
隨後他轉身走到沙發前,從她昨晚穿過的白色禮服口袋裏取出一張拍立得。
照片裏的人確實是她。
夜色下,酒店頂層花園鋪滿香檳色玫瑰,四周點着細碎的暖光。
她穿着白裙,懷裏抱着花,笑得燦爛又柔軟。而裴渡站在她身邊,低頭親吻她的額頭。她緊緊抓着他的衣角。
那不是爲了鏡頭故意擺出來的親密。
至少溫晚作爲攝影師,能夠確定。
照片裏的她是真的很愛他。
“還有錄像。”
裴渡點開一個視頻。
畫面微微搖晃,周圍都是慶功宴上的賓客。
裴渡單膝跪在燈光與鮮花中央,而她站在他面前,眼睛泛紅,手足無措地捂着嘴。
視頻裏有人起鬨。
“答應他!”
“嫁給他!”
裴渡打開戒指盒,仰頭望着她。
“溫晚,跟我回家,好不好?”
視頻裏的她掉下眼淚。
她沒有讓裴渡等太久,很快便伸出手。
“好。”
周圍爆發出歡呼聲。
裴渡替她戴上戒指,起身將她擁進懷裏。
畫面最後,她靠在他的肩上,小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裴渡,我愛你。”
視頻播放結束。
房間裏只剩空調運轉的輕響。
溫晚盯着已經暗下去的屏幕。
聲音是她的,臉是她的,甚至連哭起來時下意識抿脣的小動作都和她一模一樣。
可是她不記得。
花園、戒指、求婚,還有眼前這個名叫裴渡的男人——全部都是空白。
彷彿有人趁她睡着,將這個男人從她的生命裏完整地剪了出去。
其他一切都還在。
唯獨裴渡不見了。
“我們平時關係怎麼樣?”她問。
裴渡看着她:“你認爲呢?”
“我需要客觀回答。”
“沒有分手,沒有爭吵,也沒有第三者。”
“你確定?”
“昨天晚上答應嫁給我的人是你。”
“也可能昨晚的我發現真相,決定用假意答應求婚的方式麻痹你,再趁夜逃走。”
裴渡面無表情:“你平時少看一點懸疑電影。”
溫晚把照片放下。
“還有一個問題。”
“問。”
“你做甚麼工作?”
“投資。”
“具體一點?”
“收購企業,重組資產,偶爾送競爭對手破產。”溫晚點了點頭。
明白了。
資本家。
難怪面臨未婚妻失憶這種突發狀況,還能維持基本情緒穩定。
裴渡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乾淨襯衫。
“洗漱,換衣服。”
“去哪兒?”
“醫院。”
溫晚沒有反對。
她確實需要確認一下究竟是誰出了問題。
二十分鐘後,溫晚換好衣服,從浴室出來。
裴渡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窗前打電話。
“取消今天的航班。”
電話另一頭不知道說了甚麼。
“不回倫敦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回頭看了溫晚一眼。
“她出了點狀況。”
溫晚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整理袖口。
經過沙發時,她發現桌面上放着一份旅行計劃。
行程從南城出發,終點是倫敦。
後面還有婚禮場地、賓客名單和婚紗設計師的聯繫方式。
每一頁都有她親手寫下的批註。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
【以後有人一起回家了。】
的確是她的字跡。
溫晚盯着那句話看了幾秒,將行程單放回原位。
裴渡掛斷電話,走到她面前。
“現在相信了?”
溫晚想了想,“我相信昨晚的我答應了你。”
“有甚麼區別?”
“區別就是——”
她抬起頭,認真地看着他。
“昨晚的我愛你,今天的我不認識你。”
裴渡沒有說話。
清晨明亮的陽光落在兩人之間。
不過一個晚上。
他的未婚妻還在。
愛他的那個人,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