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要當兵
草原五班所有人都在偷懶混日子，打牌閒聊、虛度光陰，得過且過熬着每一天。
唯獨許三多拿着鐵鍬，蹲在荒蕪的土地上，一鍬一鍬挖土，到處找石頭，一塊一塊鋪路。
戰友圍着牌桌，抬頭鬨笑嘲諷：“許三多，瞎忙活啥？沒人讓你修路，修了也沒用，純屬白費力氣。”
所有人都認爲：五班本就是被遺忘的角落，沒人看到你做甚麼，做與不做，毫無區別。
可許三多依舊低着頭修着路。
他聲音憨憨的，卻很堅定。
“我覺得修路，有意義。”
團部記者來採訪，所有老兵爭相湊到鏡頭前，整理衣裝、爭搶站位。
唯有許三多不爲所動。
他獨自站在崗哨位上，雙手緊握鋼槍，脊背挺得筆直，身姿挺拔如松，立在蒼茫天地之間。
周遭的熱鬧、虛榮，全都與他無關。
記者被這一幕徹底打動，這纔是軍人最動人的模樣。
他連忙舉起相機，想要定格這份純粹與堅守，偏偏關鍵時刻膠捲耗盡。萬般遺憾之下，他只能掏出鉛筆，捧着速寫本，飛速落筆，一筆一畫勾勒出荒原之上、孤兵站崗的身影。
屏幕前的倪越，瞬間紅了眼眶。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底，順着臉頰無聲滑落。
他被許三多深深感動。
“有意義......”他咀嚼着這三個字。
倪越靠着沙發背，仰頭看天花板。他想不出自己做的哪件事能配得上這三個字。
自己衣食無憂，可是到現在還沒有人生目標，成天刷手機看視頻，玩玩遊戲上上網！
日子過得空洞乏味，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他也要做有意義的事。
他也要像許三多一樣，摒棄浮華、脫離安逸，守一份初心，擇一份堅守。
當兵去！
他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男兒應該去保家衛國，不當一回兵，枉到人間走一遭！
......
“越越！下來喫飯了！”
樓下傳來媽媽趙秀芳的聲音，從餐廳方向穿過走廊，轉了兩個彎才傳到他耳朵裏。
家裏的別墅太大了，喊個人要隔着半個客廳和一條走廊。
“來了來了！”倪越摁下暫停鍵。
放下遙控器，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下樓。
餐廳裏燈全亮着，水晶吊燈把桌面照得發亮。
圓桌上擺了六個菜，周阿姨正往湯碗裏撒蔥花。
趙秀芳已經坐在餐桌旁。
“你爸在打電話，國際長途，你先喫。”趙秀芳把一碗湯挪到倪越面前，“讓你們父子倆下樓喫飯比登天還難。”
“我不是下來了嘛。”倪越坐下，扒了口飯。
額前細碎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眉眼。
他抬手，隨意將髮絲捋至耳後，右手拿起湯匙，安靜喝了一口熱湯。
“越越，你這頭髮太長了，該剪短點了。”
趙秀芳看着兒子垂落的長髮，輕聲試探着勸說。
“嗯，等下喫完飯就去剪。剪個寸頭！”倪越頭也不抬，回答得很乾脆。
趙秀芳瞬間愣住，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詫異。
以往提起剪頭髮，倪越從來都是敷衍推脫、置之不理。從初中長到現在，一米八的挺拔身形，搭配一頭偏長的碎髮，隨性散漫，誰勸都不聽。
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
她怔怔看着自家兒子，語氣帶着疑惑：“越越，你沒事吧？”
“沒事啊。”
“怎麼突然想剪寸頭了？”
“媽，我想當兵。”
“啊？”
趙秀芳整個人當場傻眼，大腦瞬間空白，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當兵？
自己怎麼啥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的事兒？兒子當兵去，家裏怎麼辦？他爸昨晚還說，要安排兒子到廠裏上班，作爲倪氏服飾集團的唯一繼承人，到集團基層每個崗位熟悉過來，都要到30歲了。
好好的豪門繼承人不做，偏偏要去當兵喫苦？
趙秀芳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就這時候餐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倪國棟拿着手機走進來，臉色不大好看。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麼了？”趙秀芳問。
“歐洲那邊一個單子，客戶壓價壓了八個點，說原材料成本降了他們要跟着降。”倪國棟夾了一筷子青菜，“現在生意越來越難做，運費翻了一倍還多，匯率一天一個樣。咱們做服裝代工的，利潤本來就薄，再壓就沒甚麼賺頭了。”
趙秀芳沒接話，給他碗裏添了勺湯。
倪國棟喝了口湯，繼續說：“不能再死磕外貿了，風險太大、利潤太薄。國內市場體量夠大，下半年我打算搭建內銷生產線，小批量試水新款，慢慢轉型。”
話音落下，他轉頭，目光直直落在沉默喫飯的倪越身上，語氣瞬間變得嚴肅鄭重。
“越越。”
倪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別成天閒着刷手機、打遊戲、消磨時間了，有空多到廠裏轉轉、學學東西。你是我倪國棟唯一的兒子，這座製衣廠，是我半輩子打拼下來的根基，以後遲早要交到你手上。可你到現在甚麼都不懂！你知道咱們車間流水線，單日標準產能是多少、峯值產能能衝到多少嗎？你知道成衣面料的正常損耗率控制在多少纔算行業合格、多少屬於優秀標準嗎？”
倪越低頭扒着碗裏的飯菜，和往常一樣默不作聲。
倪國棟看着兒子這副淡然疏離、不接茬不表態的模樣，心頭火氣隱隱上湧。
他長舒一口氣，按捺住怒意，繼續說道：“採購進料、版型打樣、車間車縫、尾部質檢、倉儲發貨，還有客戶對接、訂單核算，每一環都牽着廠子的盈虧命脈，半點馬虎不得。明天開始，你跟我去廠裏報到，從最基礎的倉庫質檢員做起，一步一步踏實學。”
一旁的趙秀芳連忙打圓場，順着丈夫的話勸說兒子：“是啊越越。你爸創業多不容易，從最開始八個人的小作坊，發展到現在一千六百多人的集團公司，你要儘快跟着你爸學本事。去當甚麼兵啊，聽你爸的話，明天去廠裏上班吧。”
“甚麼？”倪國棟瞬間皺起了眉頭，眼神凌厲地盯着兒子：“你要去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