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倪心梗
“哎喲,你先不要發火!”趙秀芳連忙出聲阻攔,瞪了一眼丈夫,慌忙打圓場,“越越剛纔也就隨口那麼一說,小孩子一時興起,你別當真。”
“媽,我是認真的。我下午就去徵兵辦諮詢打聽。”倪越自顧自喫東西,語氣平靜。
“你敢!”倪國棟火氣蹭地往上冒。
倪越抬眼,坦然迎上父親暴怒的目光,神情淡然,不卑不亢。
“您說的那些家業、生意、職場,我不感興趣。”
一句話,屋內彷彿徹底到了冰點。
空氣凝重得讓人窒息。
“好!你看你好日子過慣了,哼!以後不要向家裏拿一分錢!”倪國棟說道。
“好,在部隊本來就不用花錢。”
“你敢!”倪國棟噌地站起來。
他站得太猛,椅子往後倒了一下。
趙秀芳伸手去扶,倪國棟擺了擺手,撐着桌沿站了兩秒。
然後他右手忽然攥緊桌布,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寸。
“老倪?!”
“這裏......痛......”倪國棟臉色慘白,感覺胸口堵了一團棉花。
倪越心頭一緊,方纔對峙的強硬瞬間消散,立刻起身:“爸?”
“越越,你先不要說話。”趙秀芳急得眼眶發紅,但保持着冷靜,“你快去打120,馬上送你爸去醫院。”
倪越不敢耽擱,立即拿起手機撥打120。
......
晚上七點半,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倪越坐在門診走廊的長椅上,後背抵着冰涼的牆壁,雙腿早已僵硬發麻,渾身緊繃得不敢放鬆。
他腦子一片空白,唯有一個念頭:但願老爸平平安安,不要有甚麼意外。
趙秀芳坐在他身側,雙手死死攥着包帶,全程一言不發。
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診療室的門被推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了出來。
“誰是倪國棟的家屬?”
“我是!”
倪越和趙秀芳異口同聲。
母子二人猛地起身,身形微微發僵,快步迎了上去。
“病人倪國棟急性心肌梗塞,心臟冠脈血管堵塞百分之九十五,情況非常危急。我們已經做完緊急造影檢查,必須馬上介入手術,植入支架疏通血管,一刻不能拖。你們立刻去交費辦理術前手續,準備手術。”
"有生命危險嗎?"趙秀芳的聲音在抖。
"現在送得還算及時,手術順利就沒大事。再晚一個小時,不好說。"
“手術有風險,你們必須簽字同意。要不然,我們不會做。”
“風險大嗎?”倪越擔心地問道。
“只要是手術,都有風險。不過,支架手術在我們醫院技術已經很成熟了,一年要做三千多個病人。”
“我籤。”趙秀芳大事不糊塗,立即做出決定,“越越,要相信醫生。你爸不會有事的!”
“嗯。”
......
手術做了將近兩個小時。
倪國棟被推出來的時候人還沒醒。
醫生跟出來,摘下手套,表情輕鬆:"支架放好了,疏通得很順利,觀察一個晚上,沒甚麼問題明天就可以出院。"
“這麼快?”倪越有些難以置信。
“越越,快謝謝醫生。”
“哦,回去後,你們記得讓病人記得吃藥,多喝水,不要乾重體力活。”
“哎,謝謝醫生。”
護士把父親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ICU的門關上了,裏面的燈是暖黃色的,透過玻璃能看見病牀和儀器。
"家屬不能進去,等病人清醒了可以輪流探視。"護士說道。
趙秀芳站在玻璃窗前不肯走。
倪越把她按到椅子上:"媽,你坐這兒休息一會吧。爸醒了,我叫你。"
趙秀芳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
兒子的鎮定,讓她輕鬆很多。
倪越看了一會兒,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買了一瓶水。
正喝着,就聽到走廊盡頭傳來清脆的咯噔聲。
轉頭看去,只見一位身段高挑的女子徑直朝倪越與趙秀芳的方向走來。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齊肩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一手提着精緻果籃,一手拎着保溫桶,臉上掛着微笑,人還沒走到跟前,聲音先傳了過來:“趙姐,小倪總,實在對不住,我來晚了一步,沒能趕上倪總手術。”
原本閉目靠在椅背上歇神的趙秀芳聞聲睜開眼,看清來人,輕聲開口:“是小陳啊。越越,快叫陳阿姨,她是你爸公司的行政總監,做事牢靠,再繁雜的事務交到她手裏,總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陳琳聞言笑了笑,客套回話:“趙姐您太過獎了,我哪有您說得這麼能幹。”
“媽,你們說話小聲一點,這裏是醫院。”倪越面上全無半分笑意,語氣冷淡地打斷她。
陳琳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神色難堪地頓在原地。
“好,好!我們一時沒注意,提醒得對。”趙秀芳一句化解尷尬。
陳琳連忙放輕語調:“是我考慮不周,吵到你們了。我聽家裏周阿姨說董事長突發心梗送醫,連晚飯都顧不上喫,下班之後立刻燉了參雞湯,特意送過來。”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有心了。”趙秀芳溫和地道謝。
“這都是我分內該做的。”
陳琳悄悄瞥了眼一旁神色冰冷的倪越,勉強找話緩和氣氛:“小倪總真是孝順,倪董有您這麼貼心的孩子,是福氣......”
“我爸做的是全麻,人還沒醒。陳阿姨還是先回去吧,醫生說只需要留院觀察一晚,這邊不用費心。”
“那怎麼行!”陳琳把果籃與保溫桶一併放在空椅上,“董事長住院是大事,集團一堆事務沒人對接,我留在這兒守着,萬一有任何突發情況,也能幫忙跑腿處理。對了小倪總,你晚飯喫過沒有?我燉了湯,給你盛一碗墊墊肚子?”
“不必,我喫過了。”
“千萬別跟我客氣,湯是整隻老母雞慢燉的,還放了一支老山參,滋補身子......”
倪越眼看執拗不過,“嚯”地站起來就想走。
趙秀芳出言喝止:“越越......”
就在這時,走廊入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羣人手裏提着鮮花、補品禮盒、果籃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