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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夜沒睡。
燈塔趴在我的牀邊,不時舔舐受傷的爪子。
天剛亮,我便替它包紮好傷口,獨自去了醫院。
護士帶我走到繳費窗口。
我把手機裏的餘額全部轉了過去。
兩萬七千六百元。
這是我僅剩的積蓄,距離手術費還差得太遠。
“沈小姐,真的不能再等了。”
“後面還有很多患者排隊,我們最多替您保留到十點。”
護士的聲音裏滿是爲難。
我給裴硯禮打了十二通電話。
無人接聽。
第十三次,喬曼接了。
背景裏有音樂,還有開香檳的聲音。
“硯禮昨晚直播數據破了平臺紀錄,我們在慶功呢。”
“他答應過今天補給我。”
喬曼故作驚訝。
“他沒告訴你嗎?”
“昨晚打賞的錢,他已經以我的名義捐給盲童基金會了。”
我握着手機的手不斷髮抖。
昨晚那些人觀看我的羞辱,打賞了六百多萬。
裴硯禮拿走我的手術費,又踩着我立了喬曼的善良人設。
屏幕另一端,裴硯禮終於開了口。
“晚霧,曼曼正處在事業上升期,這筆捐款能幫她拿下慈善大使。”
“等下一輪手術名額下來,我再給你報名。”
“下一輪是甚麼時候?”
他頓了頓。
“大概兩年後吧。”
我忍不住笑了。
醫生說過,我的視神經還在持續萎縮。
兩年之後,即使有名額,我也可能永遠失去復明的機會。
“裴硯禮,你知道我等不起。”
“那你想怎麼樣?”
他忽然不耐煩起來。
“爲了你這雙眼睛,我這幾年花得還少嗎?”
“你現在有房子住,有飯喫,還有燈塔伺候你。”
“看不見又不影響活着,爲甚麼非要折騰?”
我沒有回答,掛斷了電話。
十點整,護士將我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
隔壁候診室裏,有人因爲得到手術名額喜極而泣。
我隔着一堵牆聽了很久。
然後牽着燈塔,慢慢走出醫院。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方叫周衡,是一名專門處理殘障權益案件的律師,也是一檔紀實節目的負責人。
昨晚他也看了直播。
“沈小姐,我們正在製作一檔殘障人士獨立生活節目。”
“如果你願意參加最後一期暗夜體驗,平臺可以預付三十萬。”
暗夜體驗設在一座廢棄的天文館。
參與者要在沒有照明和幫助的情況下,獨自找到出口。
普通人進去後會陷入恐懼。
而對我來說,整個世界本就沒有光。
我答應了。
只要拿到預付款,我還來得及申請國外的同類治療項目。
周衡把節目合同發給我時,還附上了一份代理委託書。
“昨晚的直播涉嫌侵犯你的隱私和人格尊嚴。”
“如果那三十萬確實屬於你的手術費,他們擅自處置這筆錢,也需要承擔相應責任。”
“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替你保留證據,追究他們的責任。”
我沒有立刻簽下代理委託書。
我和裴硯禮在一起七年。
直到這一刻,我竟然還在等他把錢還給我。
下午,我正在錄製合同確認音頻,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裴硯禮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誰允許你接別人的節目?”
“把手機還給我。”
我摸索着伸手,卻被他避開。
“你知不知道周衡是我的競爭對手?”
“他找你,就是想借你昨晚的熱度打我的臉。”
我聽見紙張被撕碎的聲音。
剛送來的合同被他撕了。
我沒有像從前一樣求他。
只是平靜地問:
“你不給我錢,也不允許我自己掙錢嗎?”
裴硯禮似乎愣住了。
喬曼適時開口。
“晚霧,不就是一個節目嗎?”
“硯禮也能替你辦。”
“明晚,我們就在那座天文館做一場盲人逃生直播。”
“只要你成功走出來,三十萬一分不少地給你。”
裴硯禮將手機塞回我手裏。
“這次別再耍脾氣。”
“曼曼爲了幫你策劃節目,已經忙了一整天。”
他們離開後,我摸到地上被撕碎的合同。
然後撥通了周衡的號碼。
“周律師,你發給我的代理委託書還有效嗎?”
“有效。”
“好,我籤。”
我用手機完成了電子簽署,把這些年他們留下的所有原始錄像,以及昨晚那場直播的後臺錄屏,一併發給了他。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代理律師。”
“但如果明晚之後我沒能出來,請替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