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婚第十年，病榻上的夫君將掌家金印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商賈賤婦，休想再沾染侯府分毫！”
他當着滿堂宗族的面，顫抖着將正妻鳳釵親手插在表妹髮間。
一百二十間旺鋪，三千畝膏腴良田，今日起盡歸表妹掌管。
衆人冷笑着等我痛哭求饒。
我卻撫去眉骨淌下的鮮血，平靜地將腰間鑰匙盡數奉上，甚至替她拂平了鳳釵。
“三百萬兩的連帶死債，便請妹妹，一文不少地替侯爺還了吧。”
......
銅角包邊的玄鐵金印砸在額角。
皮肉瞬間綻開，
溫熱的血順着睫毛淌下來，
落進青磚縫裏。
“沈清辭，你這副算盤打得夠久了！”
裴承序靠在軟枕上劇烈咳喘。
他臉色灰敗，
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尖刀。
“若非婉兒入府照料，
我還不知你這十年來，
藉着掌家之權中飽私囊，
吞了侯府多少基業！”
跪在榻邊的蘇婉兒掩着帕子輕泣。
她頭上插着原本屬於我的點翠鳳釵，
眼尾挑着得勝者的輕蔑。
“表姐，侯爺身子經不起氣。”
“你若是真爲了侯府好，
便將庫房鑰匙與沉香木對牌交出來吧。”
堂內坐着的七八位宗族宿老連連點頭。
裴老太君重重頓了頓鳩杖。
“商賈之女終究上不得檯面。
承序病危，
宗族的體面不能斷在你這滿身銅臭的婦人手裏。”
“把印信交出來，
去後院佛堂抄經贖罪，
侯府還能賞你一口殘飯。”
四周全是鄙夷與苛責的目光。
十年前裴家落魄欠下鉅債，
他們求着我沈家帶百萬嫁妝過門。
如今見侯府產業繁花似錦，
便急不可耐地要卸磨S驢。
我抬手拭去眼皮上的血污，
神色不見半點波瀾。
甚至連指尖都沒顫一下。
“侯爺當真要收回掌家權？”
裴承序冷笑出聲。
“不是收回，
是撥亂反正！”
他一把抓過蘇婉兒的手，
顫顫巍巍將那枚沾血的金印塞進她掌心。
“從今日起，
侯府名下的一百二十間旺鋪、
三千畝膏腴良田，
全由婉兒一人裁奪！”
蘇婉兒眼中爆發出熾熱的貪婪。
她摩挲着金印邊緣磕出的缺角，
撲通一聲跪下。
“婉兒定不負表哥託付，
必讓侯府產業重現昔日光輝！”
堂內頓時一片讚許奉承之聲。
“婉兒知書達禮，
纔是名門主母的風範。”
“可比那些渾身算盤響的市儈之輩強出百倍！”
我立在堂中，
安靜地看着這出荒唐戲碼。
隨手解下腰間沉甸甸的鑰匙串，
扔在公案正中。
清脆的撞擊聲讓滿堂諂媚戛然而止。
“庫房鑰匙、鋪面對牌，
都在這裏。”
蘇婉兒急忙搶上前，
一把將沉香木對牌死死攥在胸口。
生怕我反悔一般。
我走到她身側，
微微俯身，
貼着她耳畔輕聲低語。
“妹妹可要記牢了。”
“侯府的賬本，
每一筆銀錢出入，
都得看得仔仔細細。”
蘇婉兒身子莫名一僵。
她強撐着昂起下巴。
“表姐放心，
我自幼讀賬，
絕不會像某些人那般弄虛作假。”
裴承序厭惡地揮了揮袖子。
“滾去佛堂，
休要在此礙眼！”
我扯了扯脣角，
轉身步出正堂。
門外的秋風捲起枯黃落葉。
心腹掌櫃薛平候在迴廊陰影裏，
低聲附耳。
“大姑娘，
各家錢莊的催繳信已經備齊，
大胤戶部的查賬公文，
明早便會遞到侯府門房。”
我抬手揩去腮邊殘血，
笑意漸冷。
“不急。”
“先讓他們好好嚐嚐，
坐擁潑天富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