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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蕭承煜帶來了四名御用夢師。
他們不敢進入噩夢獄，只在門外擺下抽魂陣。
三十六枚引夢鈴響起，鎖魂釘生出細密紅線，將我的魂魄往外拖拽。
魘獸怒吼着撞向牢門。
門上的鎮夢符化作金色長矛，刺進它的身體。
我連忙按住它。
“別動。”
蕭承煜站在陣外，滿意地笑了。
“原來它並非不喫你，只是在護食。”
爲首的夢師遲疑道：
“殿下，它像是在保護沈姑娘。”
蕭承煜神色一冷。
“畜生護着口糧，有甚麼奇怪？”
“繼續抽。”
紅線驟然繃緊。
我的魂魄被強行扯出半寸，耳邊響起無數哭聲。
我看見一個個被封在夢中的人。
有幼童，有士兵，還有曾與三皇子作對的大臣。
他們的記憶被抽走，煉成了供魘獸吞噬的夢食。
一名夢師搖響銅鈴。
“看着我。”
“說出你最害怕的事。”
我卻透過他，看見一名渾身是血的婦人。
她抱着死去的嬰兒，不斷問他爲何要拿親生兒子的魂換取功名。
我輕輕推開了他的夢門。
婦人一步跨出。
夢師慘叫着扔下銅鈴。
“兒子死了。”
“你爲甚麼還活着？”
他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其餘三人嚇得停下陣法。
蕭承煜一腳將其中一人踹倒。
“一個沒有本命夢的廢物，也能把你們嚇成這樣？”
那人顫聲道：
“殿下，她方纔進入了劉大師的夢。”
蕭承煜盯着我，眼中忽然湧出貪婪。
“空夢之人能進入別人的夢，正說明她是最好的夢器。”
“三日後的萬夢宴，本王要當着父皇與百官的面，用她喚醒魘獸。”
“到時天下人都會知道，本王纔是真正的天命夢主。”
我靠在魘獸身上，記下每一個字。
蕭承煜想拿我做祭品。
我也需要一個讓所有人看見夢獄的機會。
抽魂陣撤去後，我再次觸碰那些殘缺的噩夢。
記憶中，蕭承煜命人將不肯歸順的大臣投入夢池，還用孩子的魂魄餵養魘獸。
一名被鎖在深處的老人告訴我，噩夢獄本是沈家所建，只用於囚禁害人的惡夢。
三年前，蕭承煜買通看守，在夢獄底部挖出抽魂池。
父親對此一無所知。
我伸手按住地面。
“你們能聽見我嗎？”
數萬噩夢同時抬頭。
它們的聲音匯成洪流，撞向頭頂的封印。
我暫時打不開噩夢獄，卻能送一絲力量出去。
同一時刻，無夢山莊密室內，七面被父親砸碎的測夢鏡忽然震動。
漆黑的鏡面一寸寸亮起。
每塊碎片中，都映出同一座血色牢獄。
遠在千里之外的父親，猛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