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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沒有人來接我。
司機替我打開車門。
“周先生說,先送您回婚房。”
“他晚上會回來陪您喫飯。”
住的房子是周硯去年買的。
裝修時,他牽着我的手走遍每個房間,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可門一打開,我先看見了一雙陌生的女鞋。
鞋櫃裏,我的拖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姜瑤常穿的白色毛絨拖鞋。
浴室多了一套洗漱用品。
沙發上放着她的外套。
家裏安靜得異常。
往常只要聽見開門聲,年糕早就跑到我腳邊蹭了。
我叫了兩聲,沒有回應。
貓窩不見了。
食盆、水碗和陽臺上的貓爬架也全都消失了。
我立馬打給周硯。
“年糕呢?”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周硯說:
“賀川處理的,你問他。”
我立刻打給賀川。
他倒是接得很快。
“貓送去寄養了。”
“瑤瑤對貓毛過敏,一進門就呼吸不暢。”
“你現在自己都需要人照顧,先別養了。”
我指尖發冷。
“地址發給我。”
“等過陣子再接回來不行嗎?”
“地址。”
賀川似乎也來了火氣。
“不就是寄養幾天?”
“姜瑤現在連家都回不了,你非要爲一隻貓跟她計較?”
“那是我的貓。”
“我養了它七年。”
我掛斷電話,立馬出了門。
連跑三家寄養店,我才找到年糕。
它縮在籠子最裏面,身體抖得厲害。
看見我,它嘗試站起來,卻一頭撞在籠門上。
店員告訴我,它從送來後就沒喫過東西。
“送貓來的先生說,主人最近不方便養。”
“他只交了三天費用,也沒留聯繫方式。”
“如果三天後沒人來,我們就只能送去領養。”
我打開籠門。
年糕聞到我的氣味,終於小聲叫了一下。
它把腦袋埋進我懷裏,爪子死死勾住我的衣服。
七年前,是周硯在雨裏撿到它。
他抱着渾身溼透的小貓來找我,說以後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
懷孕後,所有人都勸我把貓送走。
只有周硯握着我的手保證:
“誰走,年糕都不會走。”
現在,要走的人變成了我。
我抱着年糕回婚房收拾東西。
指紋按上門鎖,機器卻發出冰冷的提示。
“驗證失敗。”
門從裏面打開。
姜瑤穿着我的拖鞋,身上套着周硯買給我的針織外套。
看見我懷裏的貓,她下意識後退。
“你怎麼把它接回來了?”
“賀川怕我出事,才把它送走。”
我看向門鎖。
“我的指紋呢?”
姜瑤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賀川刪的。”
“他說你剛流產,情緒可能不穩定。”
“萬一你突然回來傷害我,他來不及趕到。”
我沒有動。
她扶住門框,也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
這套房子,廚房的每一隻碗,臥室的每一盞燈,都是我親手挑的。
如今,一個撞死我孩子的人站在門裏。
而我連開門的資格都沒有。
我低頭摸了摸年糕。
“讓開。”
姜瑤咬着脣,剛想開口,電梯門在身後打開。
賀川大步走出來,將姜瑤護到身後。
他看見我懷裏的貓,臉色立刻沉下去。
“我說過,先寄養幾天。”
“你一定要讓瑤瑤無家可歸?”
我看着他。
“她住進我的家。”
“把我的貓送走。”
“還刪掉我的指紋。”
“現在無家可歸的人,到底是誰?”
賀川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還是站在門內,沒有讓開。
顯而易見,無家可歸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