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夫有個小圈子,三男一女。
他們每次聚會都會玩擲硬幣猜正反的遊戲。
輸得那個必須無理由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結婚前,他的青梅說:“好哥們兒,如果我猜中了,你敢不敢把婚禮推遲一年?”
身爲遊戲好手,未婚夫閉着眼睛都能控制硬幣的正反面。
當硬幣落下,卻露出了青梅想要的正面。
他漫不經心地對我:“願賭服輸,就推遲一年吧,反正也不差這一年。”
可是每次婚禮前,他們都會玩一次,這已經是第三次。
所有人都以爲我還會妥協。
這次他們錯了。
他們不知道,十八歲那年,我跟竹馬賽車輸了,欠他一個大冒險。
“單着嗎?敢不敢跟我結婚?”
敢,怎麼不敢。
後來,我結婚了。
他卻瘋了。
1
硬幣落在江澈手心時,我就知道,今年他又要悔婚了。
“月月,猜吧,正面還是反面?”
陳月眼神掃過我,勾起脣角,“江澈,我如果猜中了,你敢不敢答應我一個要求?”
江澈的小團體裏,另外兩個男生立刻開始起鬨。
“喲,月姐又要搞事情了!”
“澈哥,你可是馬上要結婚的人了,還敢不敢玩啊?”
“怕甚麼?嫂子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對吧嫂子?”
我坐在沙發角落裏,心下苦澀。
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
江澈大學時喜歡變魔術,這種拋硬幣的小把戲,他信手拈來。
如果他想贏,再簡單不過。
江澈完全沒有考慮我的心情,縱容地看向陳月。
“行,你只要不要老子的命,其他的事,哥們兒都敢!”
陳月忽然前傾身子,撐在桌面上,盯着江澈的眼睛。
“好啊,我猜正面。”
她故意頓了一下,餘光瞥向我,閃過一抹得意。
“如果我贏了,那你和徐傾的婚禮,推遲一年。”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隨後,他們愈發開始起鬨。
“晚姐玩得這麼大,澈哥不會不敢吧?”
“哈哈,真刺激,澈哥,這回看你怎麼辦!”
我的呼吸猛地滯住,心口像是被誰狠狠捶了一拳,沉重得喘不上氣來。
又是推遲一年。
這寂靜是第三次。
我們戀愛了七年,他才迫於雙方家長訂婚。
訂婚後,每次結婚前,每年他們都要玩一次。
第一次,是他兄弟周齊贏了。
他要求去國外跳傘,江澈毫不猶豫地推遲了已經訂好酒店的婚禮,陪他去瘋。
第二次,是他另一個兄弟馮運恆贏了。
他說要去深海潛水,江澈當天就和他們一起去了南方,失聯七天。
每一次,我都像個傻子一樣,在親戚朋友異樣的眼光中,退酒店退酒席,收拾殘局。
而現在,距離我們的第三次婚禮,只剩下一週。
今天上午請柬剛剛發出去,下午酒店剛剛交完定金。
晚上陳月就提出推遲。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我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提,這和當衆打我臉有甚麼區別?
我終於忍不住,伸手按住了江澈的手腕,不想他繼續遊戲。
“江澈,別玩了,下週六就是婚禮,我爸媽把甚麼都安排好了......”
2
江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不耐煩地打斷我。
“出來玩就是圖個開心,你玩不起就玩不起,能不能別掃興?”
我眼眶酸澀得厲害,“江澈,這不是玩不起的問題,這是我們的婚禮,是人生大事!”
“哎呀,傾傾姐,你別生氣嘛,我就是開個玩笑。”
陳月無辜地開口,“江澈都要被你拉進婚姻的墳墓了,我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兒,還不能在最後關頭捨不得一下嗎?”
她說着,眼眶居然紅了,彷彿我是拆散他們友誼的大惡人。
江澈一看陳月紅了眼,立刻心疼了。
“月月,你別哭啊。”
他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徐傾,你趕緊給月月道歉!”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憑甚麼對她道歉?”
“你煩不煩!”江澈冷下臉,“我們就是想好好聚聚,你跟來就跟來,還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不是?”
說完,他露出手心的硬幣。
果然是正面。
“徐傾,你看見了,我輸了,我們明年結婚,婚禮取消,你處理好,別給我添麻煩。”
他冷哼一聲,低頭溫柔地揉揉陳月的長髮。
“好了月月,我替徐傾道歉,別哭了。”
陳月破涕爲笑,一拳頭砸在他的胸口上,“算你識相,還沒到重色輕友的份上。”
江澈爲了哄陳月,把我們的婚姻當成了籌碼,也任憑陳月挑釁我。
我心疼得全身發抖,“江澈,酒席訂了,請柬發了,你現在說推遲,你讓我爸媽的臉往哪放?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的感受!”
“在你心裏,你爸媽的臉面比我開心還重要嗎?”
江澈滿臉不快,“徐傾,我們才二十八,還年輕,你急甚麼?而且,年底我要去參加國際賽車公開賽,明天就要開始集訓,我也沒時間跟你結婚!”
他無所謂地說:“正好月月提出來,借坡下驢不好嗎?還是說,你就這麼怕我不娶你,非要現在就把我死死拴住?這有意思嗎?你至於這麼恨嫁?你要等不了,大不了你嫁別人,少煩我!”
他的話字字句句都讓我難堪。
他的兄弟更是爆發出鬨笑。
“嫂子,澈哥甚麼條件你不知道嗎?能看上你跟你結婚,你就偷着樂吧,讓你等等怎麼了?”
“一年而已,又不是不娶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陳月也跟着笑,眼神裏全是勝利者的炫耀。
“傾傾姐,不就是一年嗎?很快的。你要是不放心,打不來了這一年我幫你盯着江澈,絕對不讓他被別的野女人拐跑。”
江澈沒好氣地拍了下她的屁股,“死丫頭,我很專情的好不好!”
眼見他們鬧成一團,我只覺得疲憊。
這就是江澈的圈子,永遠排擠我,捉弄我,貶低我,一點都不尊重我,讓我永遠都明白我是個外人。
3
江澈似乎已經忘記,我從十八歲就跟他在一起,已經整整十年。
我是年輕,可是我的整個青春都已經交付給他。
我們是留學那年認識的。
他跟我都喜歡極限運動。
後來他滑雪摔斷腿,我在醫院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三個月,彼此表明了心意。
他貪玩,我一個跳脫的性子爲了給他善後,漸漸變得穩重。
那些危險的事,我再也沒做過。
我以爲只要我足夠愛他,足夠包容他,我們就能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
可是,我錯了。
在他的世界裏,他的小圈子和愛好都比我重要。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點開微信。
是一個很久沒聯繫的人發來的信息。
【小爺想結婚了,你單着嗎?】
【如果單着,十年前你輸給我,賭注還作不作數?】
【作數的話,你敢不敢跟我結婚?】
沈焰,世交家的小少爺。
他從小就很皮,有事沒事欺負我。
十八歲那年,我出國前,他發神經的挑釁我,非要跟我賽車,要玩甚麼大冒險。
我年少輕狂,自信地答應。
誰知道,他以前比賽都是故意輸給我,害我自大的輕敵,最終輸給他。
沈焰逼着我許下了一個十年之約。
“徐傾,十年之後,如果你沒嫁出去,就跟我結婚,你敢不敢?”
像我這種有才有顏還有錢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嫁不出去。
這賭注毫無懸念,我欣然答應。
“花花公子裝甚麼純情,你敢我就敢!”
後來我出國,遇到了江澈,陷入了熱戀。
沈焰知道後,當天就飛過來找我。
他氣急敗壞,眼睛發紅,“你給我等着,我就不信你真能嫁出去!”
結婚那天,就是我們十年之約的最後期限。
我好像真嫁不出去了。
十年......
有人十年還記得我們的賭約,有人十年後忘記了我們的感情,可以爲了別的女人,輕描淡寫地放棄我們的婚禮。
想着想着,我突然覺得委屈,眼淚順着眼眶流下來。
江澈看到我哭了,眉頭皺得更緊。
“行了,別哭了,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這樣吧,明天我陪你買新款包包,就當是補償你了,行了吧?”
買個包,補償我期待了十年的婚禮。
在他眼裏,我們的感情就值這些了。
我緩緩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着江澈。
他依然蹺着二郎腿,手裏夾着煙,眼神裏是篤定我會妥協的傲慢。
我忽然自嘲地扯扯脣,在衆人錯愕的目光中,緩緩摘下戴了三年的訂婚戒。
江澈臉色猛地一變,快步衝過來扣住我的手腕。
“徐傾,你幹甚麼呢?誰準你摘掉戒指的!”
我看看他的手,他一愣,似乎反應過來甚麼,我們這是對戒。
他下意識爲自己沒戴解釋,“我是平常訓練不方便......”
他說話間,我隨手將戒指扔到了桌子上。
他話音一頓,臉色鐵青。
“江澈,你一年又一年找理由推遲婚禮,辛苦了。”
“你既然這麼喜歡玩大冒險,那就祝你們開開心心玩一輩子。”
“這個婚,我不結了,分手吧。”
4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江澈不以爲然,“徐傾,又來這套,你有完沒完?”
他冷笑一聲,靠在沙發背上,一副看透了我的表情。
“每次只要我稍微不順你的意,你就拿分手威脅我,你是不是覺得這招屢試不爽?”
旁邊的幾個兄弟立刻附和着笑了起來。
“嫂子,差不多得了啊,澈哥平時對你夠好了,給你臺階你就下吧。”
“就是,都多大的人了,還玩分手這一套,也不嫌幼稚。”
陳月更是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故意往江澈身邊靠了靠。
“傾傾姐,你別嚇我啊。你要是因爲我跟江澈分手了,那我豈不是變成大罪人了?”
她推了推江澈,“江澈,你倒是快哄哄傾傾姐呀,媳婦真跑了,可別問我要!”
“哄甚麼哄?慣得她!”江澈一把攬住陳月的肩膀,挑釁地看着我,“徐傾,老子今天把話放在這,你今天只要踏出這個門,咱倆就真分!”
以前,他如果這麼強硬,我一定會服軟道歉。
可今天,我實在不想再陪他們玩了。
“好,我們分手了。”我平靜地點了點頭,“後續的事,我都會處理好。”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身後瞬間傳來江澈的咆哮。
“讓她滾!我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不出三天,她肯定得乖乖滾回來求我!”
就這樣結束了十年的感情,我以爲我會崩潰地大哭特哭。
可是沒有。
我甚至覺得如釋重負。
站在街頭,我深吸一口氣,想到花了幾百萬準備的婚禮不用很浪費,我回復沈焰。
【明天九點,民政局門口見,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