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當天,接親的火盆被換成了三米長的滾燙紅炭。
伴郎團堵在門前起鬨,非要我脫了鞋光腳走過去。
乾妹妹林嬌嬌躲在人羣后,捂着嘴嬌笑:
“嫂子,哥哥常說你們的愛情能上刀山下火海,今天正好讓大家見識一下呀。”
炭火烤得人小腿發燙,我轉頭看向未婚夫宋哲。
他非但沒替我解圍,反而將林嬌嬌嚴絲合縫地護在懷裏,生怕飛濺的火星燙到她分毫。
迎上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他微微皺眉,語氣透着理所當然:
“大家就是圖個吉利,你忍着燙快點跑過來就是了,別讓大家掃興。”
看着那躥着火苗的煤炭堆,又看了眼他緊緊護住林嬌嬌的手臂。
我突然覺得這幾年的感情真是荒唐至極。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紅着眼質問他。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脫下繁複的婚服外套,隨手丟在地上。
在一陣以爲我要妥協的歡呼聲中,我看向人羣最後方。
那裏站着寨子裏戰鬥力最強的男人。
......
“桑若,你還愣着幹甚麼?”
宋哲緊鎖着眉頭。
他的目光從林嬌嬌身上移向我。
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大家都等着呢,吉時快過了。”
他把這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好像我面前鋪着的不是三米長的滾燙紅炭。
而是一塊普通的紅地毯。
伴郎陳飛立刻跟着起鬨。
“嫂子,這點誠意都沒有,哲哥以後怎麼敢把財政大權交給你啊?”
“就是,嬌嬌剛纔可是說了,她原本想替你走的。”
“可惜哲哥心疼妹妹,說這規矩必須新娘子來。”
人羣爆發出陣陣鬨笑。
彷彿這是一場精彩的猴戲。
而我就是那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猴子。
林嬌嬌躲在宋哲身後。
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
“哥哥,嫂子要是真的怕疼,要不還是算了吧。”
“反正大家也只是圖個熱鬧。”
“萬一嫂子因爲這個記恨我,以後在這個家裏,我就更待不下去了。”
她說着吸了吸鼻子。
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
宋哲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低頭的瞬間,眼神溫柔到了極點。
“別胡說,你永遠是我最親的妹妹。”
隨後他抬眼看我。
眼神瞬間轉冷。
“桑若,嬌嬌處處爲你着想。”
“你連走個火盆都要拿捏架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用半個身子擋在林嬌嬌面前的姿態。
炭火的熱浪一陣陣撲在臉上。
烤得我皮膚髮緊。
卻暖不透我一點點冷下去的心。
周圍的溫度彷彿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他們那邊的其樂融融。
一半是我這邊的如墜冰窟。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條三米長的火道。
紅彤彤的木炭燒得正旺。
連上面的空氣都在高溫下扭曲變形。
光腳踩上去,一層皮絕對保不住。
這是寨子裏最嚴苛的懲罰叛徒的刑罰。
如今卻被宋哲冠以考驗愛情的名義。
堂而皇之地搬到了我的婚禮上。
我閉上眼。
腦海裏猛地閃過半年前的畫面。
那天,我和宋哲去試婚紗。
店員拿出了我提前三個月定製的主紗。
那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款式。
每一顆珍珠都是我親自挑選的。
可是林嬌嬌跟着去了。
她一眼就看中了那件婚紗。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宋哲。
“哥哥,這件婚紗好漂亮。”
“要是我能穿上一次就好了。”
“可惜我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嫁人。”
宋哲看着她失落的眼神。
心疼得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他轉頭看向我。
語氣是那麼的不容置疑。
“桑若,這件婚紗先讓嬌嬌穿着拍個照吧。”
“她身體不好,就當是圓她一個夢。”
我當時就愣住了。
那是我結婚要穿的衣服。
是我期待了無數個日夜的夢。
怎麼能讓別的女人先穿?
我下意識地拒絕了。
宋哲卻當場冷了臉。
“桑若,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嬌嬌只是拍個照,又不會弄壞。”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惹她傷心嗎?”
最後,他強行讓店員把婚紗給林嬌嬌換上。
林嬌嬌穿着我的婚紗。
在鏡頭前笑顏如花。
宋哲站在旁邊,滿眼都是驚豔。
而我像個局外人一樣。
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
看着他們像一對真正的璧人。
那件婚紗,我後來再也沒有碰過。
我以爲那已經是宋哲偏心的極限。
卻沒想到。
今天他給了我更大的驚喜。
我睜開眼。
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哲臉上。
“宋哲,這火盆,我非走不可嗎?”
宋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顯然對我的質問感到極其不悅。
“大家都在看着,你現在反悔,我的面子往哪放?”
林嬌嬌在一旁小聲抽泣。
“嫂子,你別怪哥哥,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提議弄這個火盆的。”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讓大家看看,你們的感情有多堅不可摧。”
陳飛立刻替她抱不平。
“嬌嬌,你道甚麼歉?”
“這本來就是寨子裏的古老習俗。”
“桑若連這點膽量都沒有,還結甚麼婚?”
閨蜜沈微終於忍不住了。
她從伴娘團裏衝了出來。
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若若,你瘋了!這可是滾燙的紅炭!”
她轉頭怒視宋哲。
“宋哲,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你這哪是考驗,你這是要廢了若若的腳!”
宋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微,這是我和桑若之間的事情。”
“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林嬌嬌適時地縮了縮肩膀。
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沈微姐,你別這麼大聲。”
“哥哥也是爲了圖個好彩頭。”
沈微氣笑了。
“好彩頭?那怎麼不讓你去走?”
“你在這裝甚麼白蓮花!”
林嬌嬌被罵得紅了眼眶。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沒有......”
宋哲猛地將林嬌嬌拉到身後。
指着沈微的鼻子。
“你嘴巴放乾淨點!”
“嬌嬌身體虛弱,怎麼能受這種苦?”
沈微胸口劇烈起伏。
“她身體虛弱?她昨天還在酒吧蹦迪蹦到凌晨兩點!”
“若若陪你熬夜改策劃案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身體虛弱?”
宋哲被噎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那不一樣。”
“桑若是我的未婚妻,她理應承受這些。”
“嬌嬌是妹妹,需要人保護。”
聽到這番話。
我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我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忽然覺得這七年的感情。
像是一場荒謬的笑話。
我脫下繁複的婚服外套。
隨手丟在地上。
外套落地。
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人羣中立刻爆發出歡呼聲。
“嫂子終於要妥協了!”
“哲哥,還是你有辦法!”
宋哲的眉頭舒展開來。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早就該這樣了。”
“快點過來吧,別讓嬌嬌在外面站太久吹感冒了。”
他甚至沒有關心我會不會被燙傷。
滿心滿眼。
都只有林嬌嬌會不會感冒。
我站在原地。
沒有脫鞋。
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宋哲,我脫下外套,不是爲了向你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