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女兒高燒四十度那晚,老公陳淮把我預約的專家號給了閨蜜白舒的孩子。
他盯着我,語氣剋制:
"白舒的孩子也在發燒,我是主治醫生,不能讓同事覺得我徇私,得避嫌。"
"那我們家甜甜呢?"
"普通門診排一下,小孩子發燒很正常。"
上一世,我怕影響他前途,帶着甜甜在急診排了一整夜。
燒退了,但藥用晚了,甜甜卻落下了心肌損傷。
後來三年,白舒的女兒永遠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方案。
甜甜每次生病,陳淮都說"要避嫌"。
直到甜甜八歲病情惡化,在ICU撐着最後一口氣等他時,他都沒趕來。
只因他在給白舒的孩子做術後複查。
我抑鬱自S倒在女兒墳前那天,他才抱着我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我以爲來得及......"
再睜眼,甜甜在我懷裏燒得小臉通紅。
陳淮的電話又響了,白舒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
他拿起車鑰匙:"得避嫌,我去白舒那邊......"
我抱緊甜甜,一把搶過專家號。
"陳淮,你守着你的避嫌過吧。"
"我帶女兒,去找不避嫌的爸。"
......
聞言,陳淮已經拉開車門的手頓在半空。
他轉過身,眼神有一瞬的錯愕,隨後被無奈取代。
“晚晚,你這脾氣甚麼時候能改改?”
他走回來,伸手想探一探甜甜的額頭。
我下意識偏過身子,躲開了他的觸碰。
陳淮的手僵在半空,他輕輕嘆了口氣,把車鑰匙重新放回口袋。
“我知道甜甜生病你着急,但白舒一個人帶孩子,大半夜的她連車都叫不到。”
“我只是去順路接她們一下,你別總把心思往別處想。”
他聲音放得很輕。
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副溫柔的面孔,三言兩語道德綁架我配合他避嫌。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胸口的悶痛感尚未平息。
“陳淮,離婚吧。”
陳淮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燒糊塗了。
“蘇晚,甜甜還在生病,別拿這種話開玩笑。”
“就算你想讓我低頭,也不用拿離婚來嚇我。”
我正要爭辯。
懷裏的甜甜突然咳嗽了兩聲,小臉埋進我的頸窩裏,不安地扭動着。
“媽媽......”
“是不是我生病不乖,爸爸才生氣的?”
陳淮立刻蹲下身,輕輕握住甜甜的小手。
“怎麼會,爸爸最愛甜甜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
“你看,你一發脾氣,把孩子都嚇到了。”
甜甜睜開有些水汽的眼睛,小手反過來拉住我的衣領。
“媽媽,不要和爸爸分開好不好?我吃藥就不難受了。”
看着女兒眼底對父親的依戀,我的心像是被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才四歲,正是渴望父愛的時候。
我閉了閉眼,把離婚協議書的草稿壓回包底。
也罷。
既然甜甜還抱有期待,那就緩緩吧。
我沒有再看陳淮,抱着甜甜徑直走向兒科急診。
一番檢查後,醫生建議住院留觀。
兒科病房本就緊張。
護士站查了半天,翻出一本登記冊。
“蘇女士,剛好今晚空出了一間單人隔離病房,您跟我來辦手續吧。”
我鬆了口氣。
甜甜怕吵,單人病房能讓她好好睡一覺。
字剛簽到一半,陳淮大步走進了護士站。
他身後跟着眼圈微紅的白舒,白舒懷裏抱着同樣在咳嗽的小女孩。
護士站的小護士都認識陳淮,立刻站起身。
“陳主任。”
陳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我手裏的住院單。
“晚晚,甜甜的病房安排好了嗎?”
我還沒開口,白舒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陳淮哥,不用麻煩了。”
她低着頭,聲音很輕。
“急診那邊說今晚只有多人間了,沒關係的,我帶淼淼在走廊加個牀也能湊合。”
“晚晚的女兒金貴,單人間理應留給她。”
陳淮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那個負責登記的護士。
“那間單人病房,先給白淼淼住。”
護士愣了一下,有些爲難地看了看我。
“可是陳主任,蘇女士已經簽字了。”
“系統還沒錄入就不算。”
陳淮走到我身邊,手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語氣像是在商量晚上喫甚麼一樣隨意。
“晚晚,淼淼有點輕微肺炎,晚上肯定會一直咳。”
“多人病房人多嘴雜,白舒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我停下筆,抬頭看着他。
“單人病房只有一間。”
陳淮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知道。”
“前面樓層還有個雙人間,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彎下腰,對甜甜笑了笑。
“甜甜最喜歡看外面的大樹了對不對?爸爸明天給你買你最愛喫的小熊餅乾好不好?”
甜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一直低着頭的白舒阿姨。
她咬着下脣,輕輕點了點頭。
“好,甜甜聽爸爸的。”
陳淮直起身,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你看孩子多懂事”的寬慰。
“你看,甜甜都沒意見。”
“白舒是單親媽媽,咱們作爲主人家,總得多照顧點客觀情況。”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髮卡,遞到甜甜手裏。
“這是爸爸下午路過商場特意給你挑的,喜歡嗎?”
這是他一貫的手段。
用一個無關痛癢的補償,掩蓋他剝奪我們的事實。
白舒適時地抬起頭,滿臉歉意。
“晚晚,真對不起,又佔了你的。”
“你要是不高興,我馬上帶淼淼去走廊。”
陳淮立刻拉住她的胳膊,語氣不容置疑。
“別鬧了,淼淼經不起折騰。”
說完,他轉過身,熟練地幫白舒接過手裏的病歷本。
“走吧,我帶你們過去。”
他沒有回頭看我和甜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