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發現是假千金那天,養兄力排衆議向我求婚,發誓護我一輩子。
可三年後,他卻親手關掉了我的術後鎮痛泵。
“晚晚也疼過。”
“你拿着她的救命錢逃婚時,想過她怎麼熬?”
沈晚是真千金。
也是所有人眼裏,被我偷走手術費、險些死在二十歲的可憐人。
沒人相信我逃婚那天,是被養父母鎖進了私人診所。
只因沈晚需要腎移植,我就是那個不容拒絕的配型。
等我被放出來時,漫天證據早已坐實了我罪名。
我以爲沈硯會撕碎我,他卻給了我場盛大婚禮。
所有人都說他愛我入骨,卻不知他娶我,只爲讓我用行爲贖罪。
替沈晚洗衣一次抵一千,做飯一次抵八百,跪着擦地抵五百。
五百萬的手術費,他要我一筆一筆抵乾淨。
懷孕後我以爲能消停,他卻說我笨重做事慢,標價直接減半。
直到孩子沒了,病牀上我疼得發抖,他卻認定流產是我的苦肉計,冷臉拔掉了鎮痛泵。
疼痛漫過全身那一刻,我淚如雨下。
他還不知道,我流產是因爲我得了腎癌。
油盡燈枯的身體,早已撐不起一個新生命了。
......
“哭夠了嗎?”
養兄沈硯站在病牀邊。
低頭看着我發抖的身體,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沈聽,別裝了。醫生說你只是普通的流產,用不着鎮痛泵。”
小腹的絞痛一陣陣抽緊。
連帶後腰那個曾經開過刀的地方,像有無數把鈍刀在割。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發不出音節。
沈硯抽出紙巾,想替我擦冷汗。
手伸到一半,病房門被推開了。
沈晚穿着一件寬大的羊絨外套,手裏提着保溫桶,站在門口。
“哥哥,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轉身走向沈晚,語氣溫和下來。
“外面還在下雪,你怎麼跑來了?”
沈晚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
“我聽說姐姐出事了,心裏着急。”
她看向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姐姐,對不起。要不是爲了給我攢後期治療的錢,你也不用挺着大肚子去接那些手工活,就不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桶。
熱氣騰騰的雞湯倒進碗裏。
“我都告訴哥哥了,我不缺那點錢,可他就是不聽。”
她端着碗走到我牀邊,眼神滿是心疼。
我看着那碗泛着油光的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腎癌晚期加上大出血,我的消化系統早就處於崩潰邊緣。
“拿走。”我閉上眼。
沈晚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無措地看向沈硯。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分走了哥哥的關心?”
她眼淚掉了下來,手腕一抖。
大半碗滾燙的雞湯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劇痛瞬間襲來。
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手背立刻紅了一大片。
沈晚發出一聲驚呼。
手裏的碗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
她捂着自己的手腕,跌坐在病牀邊。
沈硯大步跨過來。
他沒有看我燙紅的手背,而是緊張地拉起沈晚的手。
沈晚的手背上只有一兩滴濺到的湯汁。
“怎麼這麼不小心。”沈硯皺起眉,立刻用紙巾幫她擦拭。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喂姐姐喝湯......”
沈硯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我。
“聽聽,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心裏難受,但晚晚好心來看你,你連發脾氣都不分場合了嗎?”
我疼得連呼吸都在顫抖。
“沈硯,我真的很疼。”
我抓住他的袖口。
“能不能幫我叫醫生......給我打一針止痛藥?”
沈硯垂下眼,看着我死死攥住他衣袖的手。
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但他還是慢慢拂開了我的手。
“又來這套。”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單子,丟在被面上。
“這是你剛纔的檢查單,一切指標正常。”
“你故意把湯打翻,又演這出疼得要死要活的戲,不就是想多住幾天院,逃避給晚晚洗那堆換季的衣服?”
我看着那張單子。
上面所有的指標,完美得像一個健康人。
我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我的目光越過沈硯,看向他身後的沈晚。
她正躲在沈硯背後,用那雙無辜的眼睛看着我,嘴角卻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顧澤穿着白大褂走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狼藉,又看到我慘白的臉,臉色一變。
“沈聽,你怎麼痛成這樣?鎮痛泵呢?”
顧澤是我曾經的主治醫生,也是我大學學長。
他大步走過來,伸手想按病牀頭的呼叫鈴。
沈硯往前一步,擋住了顧澤的手。
沈硯的臉色冷得可怕,眼裏的火氣幾乎壓不住。
“顧醫生很閒嗎?連婦產科的病房都要管。”
顧澤皺眉看着他。
“沈先生,病人現在的狀態極差,必須立刻止痛。”
“她是我太太。”沈硯一字一頓地說,強烈的佔有慾毫不掩飾。
“她疼不疼,需不需要止痛,我這個做丈夫的比你清楚。”
沈硯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聽,你就這麼缺男人?爲了讓他心疼你,你連尊嚴都不要了?”
我看着沈硯那張我愛了十年的臉。
“沈硯,我要痛死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這句話。
沈硯頓了一下。
看着我滿頭的冷汗,手指在身側蜷縮了一下。
似乎下一秒就要妥協。
沈晚忽然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我有點頭暈,可能是醫院的空氣太悶了。”
沈硯的神情瞬間變了。
他反手扶住沈晚,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好,我們回去。”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既然你還有力氣勾搭顧醫生,看來是不需要住院了。下午辦出院手續,家裏還有一堆事等着你抵債。”
門關上了。
走廊裏傳來他溫和詢問沈晚的聲音。
顧澤看着我,眼裏滿是震驚和不忍。
“他瘋了嗎?你剛流產,怎麼能出院?”
我看着天花板。
藥效徹底散盡。
疼痛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