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下午,沈硯的助理準時出現在病房。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被強行辦理了出院。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助理替我拉開車門,語氣公事公辦。

“太太,沈總說他今晚留在主宅陪晚晚小姐用藥,讓您自己安頓。”

我看着這棟空蕩蕩的別墅,點了點頭。

走到客廳,我靠着牆,一點點滑坐在地板上。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單衣。

腰部那道陳年的刀疤,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

三天。

我自己估算過,以我現在的身體消耗速度,最多隻剩三天。

我打開手機,屏幕光刺痛了眼睛。

我想給自己買點止痛藥。

哪怕是最普通的布洛芬,也能讓我稍微喘口氣。

打開支付軟件,餘額顯示:0。

我所有的銀行卡,在三年裏的每一次“懲罰”中,早就被沈硯以各種理由凍結了。

我顫抖着手,撥通了養母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聽聽?”養母的聲音依然像從前那樣溫婉。

聽到這個聲音,我鼻子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

“媽......我好疼。”

我像個溺水的孩子,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肚子很痛,腰也痛,您能不能借我一千塊錢,我想去診所買點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聽聽,你怎麼還在鬧脾氣呢?”

“阿硯都跟我說了。孩子沒保住,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可是你不能因爲這個,就一直裝病折騰他啊。”

我愣住了。

“我沒有裝病,我真的......”

“聽聽。”養父的聲音插了進來,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這孩子,爲了引起阿硯的注意,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

“晚晚剛纔還給我們發了你的照片。你今天下午不是還精神挺好地在醫院和那個姓顧的醫生聊天嗎?”

我呆呆地看着手機。

養母發來的一張截圖。

是沈晚的朋友圈。

照片裏,顧澤正彎腰替我蓋被子,角度找得極其刁鑽。

配文是:“姐姐雖然剛經歷小產,但有顧醫生這麼貼心的人陪着,氣色好多了。只是辛苦哥哥白擔心一場。”

“聽聽。”養母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

“我們知道你怪我們。怪我們當初把更多的愛分給了晚晚。可是晚晚身體不好,你作爲姐姐,讓讓她也是應該的呀。”

“阿硯給了你一張副卡,每個月都有額度,你怎麼會連買藥的錢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張副卡,早在半年前就被沈晚以“幫姐姐保管”的名義拿走了。

沈硯默認了這件事,因爲他覺得我拿着錢就會跑。

“媽,我快死了。”我輕聲說。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緊接着,養母的語氣嚴厲了幾分。

“沈聽!你還要胡鬧到甚麼地步?晚晚下週就要做穿刺複查了,你非要在這時候說這種晦氣話來噁心人嗎?”

“我們真後悔,當初領養你。”

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盲音迴盪在空曠的客廳裏。

我靠着冰冷的牆壁,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

三年了。

三年前我被他們強行帶上那輛去往私人診所的麪包車時,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聽聽,晚晚不能死。你就當是報答我們沈家養你這十幾年的恩情。”

他們用藥迷暈了我。

等我醒來,腰上多了一道疤。

而外面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我捲走了沈晚五百萬救命錢,在婚禮前夜跟野男人私奔的醜聞。

他們不允許我嫁給沈硯。

因爲沈硯是沈家唯一的繼承人,而我只是個血統不明的養女。

小腹的抽痛再次襲來。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痛死在這裏。

我扶着牆站起來,一步步挪向樓上的儲物間。

我記得那裏有一個家用醫藥箱。

推開儲物間的門,藉着月光,我找到了那個白色的箱子。

打開。

裏面空空如也。

連一卷紗布都沒有。

身後傳來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

我轉過頭。

沈晚穿着絲綢睡衣,坐在輪椅上,手裏把玩着一個白色的藥瓶。

“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她晃了晃手裏的瓶子。

是我平時藏起來的布洛芬。

“還給我。”我扶着門框,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沈晚笑了笑。

她擰開瓶蓋,將裏面的藥片,當着我的面,扔進了垃圾桶裏。

“姐姐,哥哥說了。你身體健康得很。”

她看着我扭曲的臉,眼裏滿是快意。

“健康的人,亂吃藥是會喫壞肚子的。”

“我這是爲了你好呀。”

她把空瓶子丟到我腳邊。

“對了,哥哥剛纔打電話說,晚上的風有些大。讓你把院子裏的那幾盆名貴蘭花搬進暖房裏。”

“搬一盆,抵三百塊手術費。”

她操控着輪椅轉身,聲音輕飄飄地落在走廊裏。

“姐姐可要抓緊了,要是凍壞了,哥哥會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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