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隨舅母一家逃荒至京城,被攔在城外時,舅母看見了尋找昭寧公主的告示。
她瞧見我與公主相同的鳳尾胎記,頓時兩眼放光。
“認上了,咱們全家跟着享福。認不上,我就把你賣進青樓,多少還能換幾兩銀子!”
回過神時,我已渾渾噩噩地跪在殿中。
太子看着我問:
“三年前的元宵燈會上,是誰牽着你的手?”
我攥緊裙角,臉色發白。
“不、不記得......”
他又問:
“那夜,你手裏提着甚麼花燈?”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殿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又是一個來騙賞銀的?】
【連元宵燈會都不記得,也敢冒認公主?】
我被罵得不敢抬頭。
太子收回目光,看向殿中的第二個女孩。
“你呢?”
那女孩恭恭敬敬地跪下。
“回殿下,牽着我的是周嬤嬤。”
“提的是一盞兔子燈。”
我渾身一軟,完了。
落進那種地方,我便是死,也逃不出來了。
......
“兔子燈是甚麼樣的?”
太子繼續問。
那女孩抬起臉,聲音又輕又穩。
“左邊的耳朵缺了一角,燈穗是紅色的。”
“那晚我穿着紅斗篷,鬧着要喫糖葫蘆,皇兄便把自己攢下的銀錁子給了我。”
“後來人太多,我和周嬤嬤走散,她在長街上哭着找了我許久。”
殿中安靜下來。
皇后抓緊扶手,眼圈一下紅了。
“對,都是對的。”
“寧寧那晚就是穿着紅斗篷。”
女孩眼淚落下來,膝行到太子面前。
“皇兄,我終於回來了。”
她伸手想拉太子的手。
太子卻往後避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笑起來。
“皇兄還是老樣子,不喜歡別人隨便碰你。”
宗正官立刻道:
“能說出如此多的舊事,這位陸姑娘多半就是昭寧公主。”
“至於另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冒認皇親,理應收押審問。”
兩名侍衛朝我走來。
我慌忙看向殿外。
田氏正死死瞪着我。
她嘴脣動了動。
“沒用的東西。”
我腦中只剩下她昨夜說過的三個字。
賣進青樓。
我腿一軟,拼命磕頭。
“我不是故意騙人的!”
“是舅母說我有胎記,讓我來試試。”
“我真的甚麼都想不起來,求你們別把我交回去!”
宗正官冷笑。
“見事情敗露,倒把罪過全推給長輩了。”
侍衛抓住我的胳膊。
我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掙扎。
“等等。”
太子忽然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後的鳳尾胎記上。
我的胎記顏色淺淡,尾端分出三道細紋,與舊檔中的記載完全一樣。
陸明珠肩後的紅痕形狀相似,邊緣卻模糊了一些。
太子沉默片刻。
“陸明珠答得上舊事,紅痕卻不夠清晰。”
“阿蕪答不上舊事,胎記卻更加吻合。”
宗正官遲疑道:
“殿下的意思是?”
“兩個人都留下。”
太子看着我們。
“誰是昭寧,孤親自看。”
田氏經過我身邊時,一把掐住我的胳膊。
“三天。”
她笑着替我整理衣袖,指甲卻狠狠陷進我的肉裏。
“三天後還認不上,你就自己選,是進花樓,還是給老鰥夫做媳婦。”
我被帶進昭陽宮偏殿。
房中鋪着厚厚的地毯,牀上的被褥又軟又白,桌上還放着幾碟點心。
宮女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阿蕪姑娘,餓了便喫,困了便睡,不必拘束。”
我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等宮女離開,我才走到桌邊,把每塊點心都掰成兩半,小心包進帕子裏。
今天喫半塊。
剩下的留到明天。
誰知道三天以後,我還能不能喫上東西。
我只舔掉了指尖沾着的一點糖霜。
夜色漸深,我把被褥整理得一點褶皺都沒有。
這麼好的牀,該是主子睡的。
最後,我趴在桌邊,把自己的胳膊當成枕頭。
睡着前,我還死死攥着那包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