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顧嶼的葬禮,我辦得很簡單。
他生前最怕麻煩別人。
我給他選了白菊,把他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複印件放在遺像旁。
他的同學來了很多。
一個男生哭得站不穩。
“嶼哥還說開學請我們喫飯。”
另一個女生把一本筆記放到靈前。
“這是他借我的,他說讓我考完再還。”
我聽着他們一遍遍提起顧嶼的未來。
心如刀割。
沈聿白遲到了一個小時。
他進門時,身上帶着醫院新生兒病區那種很淡的奶味。
我漠然的看着他。
他說:“節哀。”
只有這兩個字。
沒有道歉,沒有解釋。
彷彿顧嶼只是他忙碌日程裏一個失敗病例。
儀式進行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
許棠。
我站在他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他按掉。
下一秒,又響。
沈聿白眉心一皺,轉身就要出去。
我抓住他袖口。
“今天是顧嶼的葬禮。”
他壓低聲音。
“孩子嗆奶,許棠處理不了。”
我愣住。
身邊幾個親友也聽見了,臉色都變了。
我問他:
“所以你又要走?”
沈聿白眼底浮出疲憊。
“顧晚,人已經走了,活着的人不能沒人管。”
聽到這句話,我幾乎站不穩。
顧嶼的遺像就在我們面前。
他竟然說,人已經走了。
沈聿白也意識到話太重。
可他沒有留下,匆匆離開靈堂。
外面雨聲很大。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忽然覺得顧嶼真傻。
他到死都相信這個姐夫。
葬禮結束後,我便定了五天後離開這裏的車票。
我回醫院補辦死亡材料時護士站的人看見我,聲音壓得很低。
可我還是聽見了。
“她就是顧嶼姐姐?沈主任也難做吧,一邊是小舅子,一邊是孕婦和孩子。”
我停下腳步,她們立刻閉嘴。
我不想和他們爭。
醫務處讓我去產科病案室找沈聿白籤一份補充說明。
去到產科病案室門時半掩着。
裏面傳出許棠溫柔的聲音。
“聿白,出生證明這邊,父親信息要確認。”
“你籤一下,好不好?”
我腳步僵在門外。
透過門縫,我看見沈聿白坐在桌邊。
許棠抱着孩子靠在他身旁。
桌上那張表,父親姓名一欄清清楚楚打印着:
沈聿白。
他拿起筆簽字。
我的胃猛地絞痛起來。
原來許棠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
原來那晚他不是在兩臺手術之間艱難取捨。
他是在我弟弟和他的親生孩子之間,選了後者。
我推門進去。
許棠立刻往沈聿白身後縮。
沈聿白臉色一變。
“顧晚?”
我盯着那張表。
“孩子是你的?”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承認。
我笑了一下。
“你騙了我半年。”
沈聿白站起來,擋住那張表。
“這件事我會解釋。”
“解釋你婚內出軌?”
“還是解釋你丟下顧嶼,是爲了陪自己的孩子出生?”
他臉色沉下去。
“顧晚,不要把醫療判斷和私人關係混在一起。”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噁心。
“是我混在一起的嗎?”
“你去產科手術區時,填的身份是會診專家,還是孩子父親?”
許棠眼眶一紅。
“顧小姐,孩子是無辜的。”
我看向她。
“顧嶼不無辜嗎?”
沈聿白皺眉。
“夠了,許棠剛生產完沒多久,不能受刺激。”
我點點頭,抱着顧嶼的骨灰盒離開了醫院。
這一次,我連看都沒再看沈聿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