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怎麼纔回來？"
沈時硯站在玄關，圍裙還沒解。
他一定是聽見車庫門響就出來了。
我換鞋的時候，他蹲下來幫我把拖鞋擺正，手指碰到我的腳踝，順勢往上握了一下。
"腳好涼，又不穿厚襪子。"
跟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的語氣，溫柔得沒有一絲裂縫。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我會以爲今天下午的一切都是幻覺。
餐桌上擺着兩副碗筷，排骨湯盛在我最喜歡的那隻青瓷碗裏，旁邊還有一碟涼拌木耳和半條清蒸鱸魚。
他拉開椅子："先喫飯，喫完再說。"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今天下午那個女孩是誰？"
他盛湯的手頓了一下，很快恢復。
"一個親戚家的妹妹，她老公出差，拜託我陪她做產檢。"
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我沒往嘴裏送。
"她叫你老公。"
"小姑娘不懂事，看見男的就亂喊。"
"她說寶寶三個月。"
"是她和她男朋友的孩子，沒領證就懷了，家裏鬧得挺僵，我幫忙周旋。"
他把湯端到我面前，坐到對面，目光坦蕩。
"筱棠，我沒騙你。你是醫生，你知道一個B超室裏能看出來甚麼。那就是普通的產檢。"
邏輯嚴密，語氣真誠，跟三年前那次一模一樣。
他甚至提前準備好了所有細節。
親戚家的妹妹，沒領證就懷孕，家裏鬧得僵，他幫忙周旋。
每一個轉折都剛好堵住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
我喝了一口湯。
"那她爲甚麼有你的另一個微信號？"
他夾菜的動作停了。
"你翻我手機了？"
"沒有，我翻了她的朋友圈。"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
"筱棠，你這樣讓我很難做。"
"你也可以不做。"
"甚麼意思？"
"把那個微信號給我看。"
他端起碗喝了口湯，慢慢擦了擦嘴角。
"沒甚麼好看的，就是幫她跟家裏人協調的聊天記錄。我用小號是怕她家裏人找到我，影響咱們的生活。"
他說完站起來，繞到我身後，從背後環住我的肩膀。
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老婆，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上個月你值了八個夜班，我都心疼。"
轉移話題。
他永遠能把問題繞回我身上。
我累了，所以多想。我敏感了，所以誤會。我太緊張了，所以看甚麼都像出軌。
三年來，每一次我隱約察覺到不對，他都用這套方法把我的直覺按回去。
溫柔是最好的封口膠。
我沒有掙開他的手臂。
"那個女孩，叫甚麼名字？"
"喬蕊。"
"她住哪裏？"
"筱棠。"
他的語氣變了，帶了一點疲憊的無奈。
"你要是不信我，咱們可以一起去見她，當面說清楚。但你不能這樣一條一條審我，我不是犯人。"
他鬆開手，把碗筷收走。
水龍頭嘩嘩響了一會兒，他在廚房裏說："下週我約她出來，你跟我一起去。行不行？"
我說好。
他從廚房探出頭，笑了一下："別不高興了，湯都沒喝完。"
晚上洗完澡，他像往常一樣躺到我旁邊，伸手把我攬進懷裏。
"筱棠，我們說好的，一輩子二人世界。"
他吻了一下我的頭髮。
"別把一個小事想複雜了。"
呼吸漸漸平穩，他睡着了。
我睜着眼睛，聽他的心跳。
平穩，均勻，沒有一點波動。
一個剛被妻子撞見和別的女人在產檢室裏的男人，心跳應該是甚麼樣的？
我不知道。
但不應該是這樣。
我輕輕把他的手臂移開，側身拿起手機。
今天下午我截圖了那個"小酥"的朋友圈。
現在再點進去，所有內容都清空了。
連頭像都換成了默認的灰色。
他說下週一起去見她。
我忽然很想知道，到那天他會安排誰來演那個"親戚家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