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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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時,右邊被子是空的。

麻藥還沒完全退,我下意識想抬手按護士鈴,肩膀動了一下,卻甚麼都沒有抬起來。

我盯着那截空掉的袖管,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三哥第一個衝過來按住我。

“梔梔,你別動,傷口還沒長好。”

我沒聽他的話,只問了一句:“我的手呢?”

病房裏瞬間安靜。

二哥站在窗邊,整個人像被釘在那裏。大哥坐在沙發上,眼睛裏全是血絲。

最後還是三哥告訴我,因爲失溫時間太久,右前臂組織嚴重壞死,已經沒有保留價值。

他說了很多醫學名詞。

我全聽懂了。

畢竟出事以前,我也是醫生。

我甚至比他們更清楚,這意味着甚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幾點截的?”

三哥聲音很輕:“凌晨三點四十。”

我點了點頭,又問:“如果二哥第一趟先接我呢?”

沒人回答。

我抬眼看向姜臨舟。

“三哥,我也是學醫的,你別哄我。”

他的嘴脣動了幾次,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按照你被發現時的血流情況,如果提前四到五個小時送到醫院,保住右手的概率很高。”

我忽然覺得病房裏很冷。

明明暖氣開得很足,我還是冷得牙齒都發酸。

二哥猛地轉身,一拳砸在牆上。

“誰知道後面會突然起白毛風!”

“大哥原本估計第二趟四十分鐘就能回來,誰知道航線會直接封掉!”

我看着他滲血的拳頭,沒說話。

確實沒人知道。

他們只是用我的右手賭了一次而已。

病房門很快被推開。

姜晚柚拄着柺杖進來,腳踝只包了一層薄薄的固定帶。

看到我的右袖,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她走到牀邊,哭得肩膀直抖。

“我要知道你會截肢,我肯定讓二哥先救你。”

“可當時那麼多人都看着,我就是怕哥哥們被說徇私,也怕別人以後說你靠家裏。”

她抓着被角,小聲抽噎。

“姐姐那麼厲害,就算沒有右手,也肯定能重新開始的,對不對?”

這句話落下時,我還沒反應。

門口卻先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重新開始甚麼?”

我的導師周教授站在門外,手裏還拿着我十二天後的主刀考覈表。

他看了姜晚柚一眼,臉色難看得嚇人。

“心外科做的是毫米級縫合。”

“她苦練了十一年的慣用手沒了,你告訴我,她拿甚麼重新開始?”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姜晚柚臉色發白。

大哥皺了皺眉,把她擋到身後。

“晚柚也是好心,她不是這個意思。”

周教授沒再理他們,只把那張考覈錶慢慢放在我牀邊。

“梔梔,醫院那邊我替你申請了延期。”

他說到這裏,停了很久。

“但臨牀這條路,你以後恐怕不能再走了。”

我看着那張已經簽好名字的考覈表。

十二天以後。

那本來會是我人生中第一臺真正由我主刀完成的手術。

我準備了整整十一年。

現在不用延期了。

我永遠都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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