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找回紀家的第一天,桌子上擺着一份**腎臟捐獻知情同意書。
我親生父親把筆塞進我手裏。
“南梔,星瑤等不了了。你們是姐妹,你救她一次。”
輪椅上的紀星瑤紅着眼,聲音輕得像快碎了。
“姐姐,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會怪你的。”
筆尖快碰到紙面時,我眼前忽然浮出一排半透明的小字。
【別籤。】
【他們認回你,只是爲了你的腎。】
【這顆左腎一摘,你會急性腎衰。】
【三個月後,你會死在紀家名下的療養院裏。】
【快找你母親孃家。】
【江家的八個舅舅,在等你。】
我握筆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紀遠章溫和地按住我的肩。
“南梔,籤吧。”
我抬起頭,看着這張我盼了二十年的父親的臉。
然後把鋼筆扔回桌上。
“我的腎,誰都別想動。”
1.
紀遠章臉上的笑停住了。
滿桌親戚也像被掐斷聲音,齊齊看向我。
我以前想過很多次,回到親生父母家會是甚麼樣。
也許會有擁抱。
也許會有遲來的眼淚。
可沒有。
我進門半小時,連一杯熱水都沒喝到。
先聽了三遍紀星瑤病情危急,又被安排坐到醫生旁邊。
那位穿白大褂的男人姓羅,是仁安私立醫院移植中心主任。
他說話很穩。
“林小姐,**供腎技術已經很成熟。”
“我們做過評估,你身體條件很好,術後正常生活沒有問題。”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
“評估甚麼時候做的?”
羅主任頓了頓。
“昨天您做認親體檢時,順便完善了一些項目。”
“順便?”
我笑了一聲。
“我抽的那幾管血,是拿去做配型了?”
紀遠章皺眉。
“南梔,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都是一家人,大家是爲了你好。”
“那這份倫理審查預約,也是爲了我好?”
我翻開文件。
上面不只寫着捐S同意書。
還有住院通知、術前談話安排、麻醉風險告知,甚至連明早七點的禁食禁水提示都打印好了。
最荒唐的是,角落還夾着一條白色住院腕帶。
名字:林南梔。
牀號:移植三區08。
我指尖慢慢發涼。
紀星瑤坐在輪椅上,披着羊絨毯,臉白得像紙。
她眼淚含在眼眶裏。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是我佔了你二十年身份。可我真的不想死。”
紀家二嬸立刻接話。
“南梔,你妹妹已經這麼可憐了,你還要她跪下來求你嗎?”
“你一個健康人,救一下病人怎麼了?”
“你親爸這些年爲了找你花了多少心血?現在就這麼一點事,你還推三阻四。”
我看向紀遠章。
“我有權拒絕吧?”
羅主任立刻說:
“當然有。但從醫學角度講,你們匹配度高,風險低,錯過最佳窗口,紀小姐可能撐不到下一個供體。”
他說得好像我不籤,紀星瑤馬上就會死在我面前。
眼前小字又飄出來。
【他說謊。】
【她不是沒有路,她只是想走最體面的那條。】
我把文件合上。
“我要獨立醫生給我重新評估。我要律師在場。捐獻流程暫停。”
紀遠章聲音沉了。
“你剛回來,就要請律師防自己家人?”
我說:“親人可不會把捐S同意書當見面禮。”
屋裏又安靜了。
紀星瑤捂住嘴,小聲哭了。
“爸爸,算了。別逼姐姐了。我本來就不該活這麼久。”
紀遠章心疼得立刻站起來。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我完全不一樣。
像看女兒。
看我時,更像看一個終於找到的解決方案。
半透明小字慢慢滑過我眼前。
【第一步她沒拿到簽名。】
【但紀家不會讓你輕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