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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班裏最後一個孩子的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沈老師，我臨時加班，讓糖糖小姨來接。”
上一世，我確認了對方姓名、手機號，甚至讓她說出了糖糖的小名我這才放人。
兩個小時後，糖糖媽媽衝進幼兒園，哭着問我要孩子。
“我根本沒有妹妹！”
“我甚麼時候讓別人接過她？”
當天晚上，糖糖失蹤上了熱搜。
所有人都說，是我親手把一個五歲女孩交給了人販子。
我被停職，被網暴，家門口被潑滿紅漆。
再睜眼。
電話裏再次響起那句話。
“沈老師，我臨時加班，讓糖糖小姨來接。”
我看着正在教室裏收積木的糖糖。
直接按下免提。
“可以。”
“但麻煩你現在開視頻。”
“當着園長、保安和孩子爸爸的面，再說一次。”
電話那頭。
突然安靜了。
......
“沈老師？”
林薇停了兩秒，才重新開口。
“接個孩子而已，怎麼還要開視頻？”
我握着手機，指尖微微發冷。
教室裏。
糖糖正蹲在地上收積木。
五歲的小姑娘扎着兩個羊角辮，一邊收，一邊偷偷把一塊粉色積木藏進袖子裏。
我叫她。
“周糖糖。”
她嚇了一跳。
趕緊把積木掏出來。
“老師，我沒有要偷。”
“我就是想讓它陪我一分鐘。”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死死看着她。
胸口像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上一世。
兩個小時以後。
所有人都在找這個孩子。
而我，就是那個被千夫所指的人。
“沈老師？”
林薇又催了一遍。
我收回目光。
“臨時更換接送人，最好視頻確認。”
“畢竟孩子安全最重要。”
她笑了一聲。
“以前不是打電話就行嗎？”
“現在流程嚴格了。”
我撒了個謊。
實際上幼兒園還沒有這條規定。
但沒關係。
今天以後會有。
我衝生活老師招手。
“劉姐，幫我請園長過來一下。”
電話那頭立刻問：
“還要叫園長？”
“嗯。”
“多一個人確認，對大家都好。”
林薇沒說話。
半分鐘後。
視頻請求彈了過來。
我接通。
林薇坐在辦公室裏。
淺色襯衫，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放着一杯沒喝完的咖啡。
上一世。
就是這個女人披頭散髮衝進幼兒園，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她哭着問：
“你爲甚麼把我女兒交給陌生人？”
當時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明明是她親口授權。
爲甚麼她敢那麼篤定地撒謊？
現在我終於知道。
因爲她從撥出這通電話開始。
就在等我犯下那個錯誤。
園長很快趕來。
我把手機放到桌面支架上。
“林女士。”
“請確認今天代接糖糖的人姓名。”
她勉強笑了笑。
“杜晴。”
“關係呢？”
她頓了一下。
“我表妹。”
我心裏冷了下去。
上一世，她哭着對警察說：
“我沒有妹妹。”
原來只是偷換概念。
表妹也是姨。
可等到出事以後，她一句我沒有妹妹，就足夠讓所有人以爲來接孩子的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是否由您本人授權？”
“是。”
“您是否知道杜晴今天會把糖糖帶離幼兒園？”
她明顯開始煩了。
“知道。”
“沈老師，還需要問甚麼？”
“身份證後四位。”
她臉上的笑僵住。
“還要身份證？”
“覈驗本人。”
她最終還是從包裏拿出身份證。
我逐項登記。
姓名。
手機號碼。
證件尾號。
授權時間。
接送人姓名。
最後把電子確認發過去。
“麻煩籤一下。”
林薇沒有立刻動。
“沈老師。”
“你們甚麼時候搞得這麼麻煩了？”
我看着她。
“今天。”
“甚麼？”
“沒甚麼。”
“請簽字。”
幾秒後。
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確認成功。】
我盯着那四個字。
上一世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終於鬆動了一點。
但還遠遠不夠。
四點四十二分。
保安給我打電話。
“沈老師，有位杜女士來接周糖糖。”
我牽着糖糖下樓。
剛走到大廳。
糖糖眼睛就亮了。
“晴晴姨！”
她鬆開我的手，直接跑過去抱住對方。
女人戴着白色防曬口罩。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她蹲下來。
“糖球，有沒有想姨姨？”
“想！”
糖糖摟着她的脖子。
熟稔得根本不像第一次見。
我站在原地。
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上一世，林薇後來對着記者說：
“孩子才五歲。”
“別人給她一顆糖，她都可能叫姨。”
這句話讓無數人罵我是蠢貨。
可現在。
我親眼看着糖糖把臉埋進杜晴肩膀。
她們根本不是認識。
是很熟。
“沈老師。”
杜晴抬起頭。
“薇薇跟你說了吧？”
“說了。”
我沒有放人。
而是遞過去一張登記表。
“身份證。”
她愣了一下。
“還要登記？”
“第一次代接。”
杜晴臉色明顯不太自然。
但還是拿了出來。
杜晴。
證件號碼與林薇提前發給我的一致。
我覈對完，又蹲下去問糖糖。
“糖糖。”
“這是誰？”
她脆生生回答：
“晴晴姨。”
“媽媽的妹妹。”
我心頭猛地一跳。
連孩子都被提前教過。
我拿出園內工作機。
拍下她們兩個人的交接照片。
時間自動生成。
16：47。
隨後。
我把照片同時發給林薇和糖糖爸爸周磊。
【周糖糖已於16：47，由家長林薇授權接送人杜晴接走。】
【如有異議，請立即聯繫幼兒園。】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沒人回覆異議。
我這才蹲下來，替糖糖整理好書包。
“老師今天教你的話還記得嗎？”
她掰着手指頭。
“害怕就找穿制服的叔叔阿姨。”
“還要記得爸爸媽媽電話。”
我摸了摸她的頭。
“真棒。”
“明天見。”
“沈老師明天見！”
她高高興興牽着杜晴離開。
劉姐在我旁邊笑。
“今天怎麼這麼緊張？”
“接個孩子跟籤合同似的。”
我沒有解釋。
我只是站在玻璃門後。
一直看着她們消失。
因爲我知道。
再過兩個小時。
會有一場暴風雨。
四點五十九分。
手機忽然亮起。
林薇發來一條微信。
【沈老師。】
【剛纔那個接送確認記錄，你能幫我刪掉嗎？】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