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不瞭解她,我瞭解,因爲我是她媽。”
這句話,我在心裏喊了一千遍,卻沒有一個人能聽見。
我這才明白,我是真的死了。
死在把星星推出去的那一秒,死在餘震壓下來的那一寸。
而我最怕的,不是死。
是他們不知道我死了,還在罵我貪生怕死。
我不明白,事情怎麼就一步步走到現在。
三年前,白舒帶着依依離了婚,走投無路來投奔我。
我把她安排進公司,替她付了半年房租。
媽第一次見她,就紅了眼。
“這姑娘一個人拉扯孩子,多不容易,比你懂事。”
後來白舒學會了在飯桌上給媽夾菜,學會了記住哥每次值班的日子。
學會了在我加班晚歸時,端一碗湯守在陸承單位樓下。
“小晚工作忙,我替她照顧照顧承哥,應該的。”
她總這麼說,聲音又軟又暖。
慢慢地,媽生病,第一個到醫院的是她。
哥搬家,跑前跑後的是她。
而我,成了那個“甚麼都不上心、只知道工作的女兒”。
有一次我發高燒,請白舒幫我接一下星星。
她接是接了,轉頭卻紅着眼跟媽告狀。
“阿姨,小晚是不是太累了,我看她對星星都有點不耐煩。”
“我多說一句怕她煩,可孩子真的需要多點耐心。”
那天媽把我訓了一頓。
我解釋我只是病了,她說:“你看白舒帶孩子多有耐心,你學着點。”
我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因爲我發現,我越解釋,越像在爭寵。
回憶散去,帳篷裏陳螢還在堅持。
“沈醫生,我請求轉診,孩子的情況一分鐘都不能等。”
“這裏沒有CT,也沒有神經外科,再拖會腦疝的。”
媽皺眉:“轉診車就那麼幾輛,都是留給真正危重的。”
“你看她手環......”
“手環鬆了!”陳螢幾乎是吼出來的,“它貼在孩子胳膊上,根本沒測到脈搏!”
哥的臉沉下來,把終端湊到陳螢眼前。
“鬆了還能出數據?你當這儀器是玩具?”
“我幹救援八年,靠的就是數據,不是靠你一張嘴。”
“數據說健康,就是健康。”
我看着那隻鬆垮垮掛在女兒手臂上的手環,絕望得想哭,卻連眼淚都沒有。
真相就掛在她手腕上方三厘米。
只要有人肯伸手把它推下去,貼回皮膚,就甚麼都清楚了。
可沒有人肯。
陳螢伸手要去挪星星胳膊上的手環,驗證給他看。
白舒忽然輕輕咳嗽,捂住胸口。
“我沒事,你們先忙星星......”
“依依,別吵姐姐,讓醫生看星星。”
她越是這樣說,媽和哥的注意力越是被她牽過去。
“白舒你臉色也不好,別硬撐。”媽立刻轉身,“陳醫生,先給白舒量個血壓。”
陳螢氣得手都在抖:“她能說完整句子,能自己咳嗽,她比孩子穩定得多!”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呢。”哥皺眉。
星星的手指,忽然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去夠我的方向。
我撲過去,想抱她,穿過了她小小的身體。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了甚麼叫萬箭穿心。
“外......”
星星喉嚨裏擠出半個音,又斷了。
陳螢立刻俯身:“她想說話!她意識還在,快,這是搶救的窗口!”
媽卻笑了,欣慰地看向白舒。
“你看,她會喊人,腦子清楚着呢。”
“小陳,你要是再這麼沉不住氣,這急救醫生你別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