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碧霄姐,我的護照好像找不到了,你快幫我找找!”
楚日晞在隔壁房間翻箱倒櫃,動靜大得連牆壁都在震。
今天是週末,基地難得放假半天。
我正坐在牀邊,把抽屜裏的一疊證件分門別類地裝進防水袋裏。
身份證,戶口本,學位證。
這些都是離開時必須要帶走的東西。
賀碧霄原本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數據,聽到楚日晞的喊聲,立刻放下了手裏的平板。
“你別急,我過來幫你找。”
她大步走進隔壁那間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客房。
自從楚日晞來到基地,嫌棄宿舍樓條件差,賀碧霄就自作主張讓他搬進了我們家。
理由是方便探討學術。
我把最後一份學歷證明塞進袋子,拉上拉鍊。
隔壁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推開門走過去。
賀碧霄正半跪在地毯上,幫楚日晞翻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
她身邊的地上,散落着幾本我原本放在客房書架頂端的實驗日誌。
那是前年她生病住院時,我冒着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去觀測站替她記錄的原始風向數據。
現在,那些紙頁被踩出了幾個灰撲撲的腳印。
“找到了找到了!”
楚日晞從一個手提包的夾層裏抽出護照,興奮地攬住賀碧霄的肩膀。
“碧霄姐最厲害了,要是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呀。”
賀碧霄被他高大的身軀帶得晃了一下,卻沒有推開。
她眼底帶着縱容的無奈。
“都多大人了,還丟三落四的,以後去了國外,誰天天跟着你。”
夏蓬舟剛好推門進來借打火機,看到這一幕,咧嘴笑了。
“我說老賀,你這提前體驗帶兒子呢。”
夏蓬舟轉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我,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半分。
“姐夫,你也別閒着啊,幫日晞收拾收拾,他一個毛頭小子第一次出國,懂甚麼。”
我低頭看着地上那些被踩髒的實驗日誌。
沒有走進去,也沒有彎腰去撿。
“他有手有腳,自己會收。”
我語氣很淡,轉身回了臥室。
身後傳來夏蓬舟不滿的嘀咕聲。
“老賀,你看他,越來越甩臉子了。日晞不過是佔了他的書桌,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賀碧霄的聲音緊跟着響起,帶着安撫的意味。
“行了少說兩句。庭柯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他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
我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走到書桌前,我打開了手機裏的社保軟件。
把轉移參保地的申請資料一項項填好。
提交成功後,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下午,賀碧霄開車帶楚日晞去市區採購出國物資。
說是要買幾件抗寒的衣服,國外的研發中心在靠近極圈的地方。
走的時候,她連一句要不要順便給我帶點甚麼都沒問。
我獨自留在家,翻出了幾隻編織袋。
開始清理衣櫃。
屬於我的衣服其實很少,這六年賺的錢大部分都貼進了她的項目裏。
我把那些穿舊的、帶不走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廢棄回收袋裏。
直到傍晚,大門纔再次被推開。
楚日晞穿着一件嶄新的、價格五位數的某高奢品牌衝鋒衣,像個得勝的將軍般走進來。
賀碧霄手裏提着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姐夫,你看這衣服好看嗎?”
楚日晞刻意在我面前展示了一下。
“碧霄姐非要給我買,我說太貴了,她非說那邊的天氣冷,凍壞了影響工作。”
我看着那件衣服的面料和剪裁。
做工確實很好,防風防水。
我想起三年前,基地暖氣管道出故障,我在實驗室凍得發高燒。
當時賀碧霄忙着跟導師開會,只在電話裏讓我多喝熱水。
“好看。”
我收回目光,把手裏的廢棄回收袋繫上死結。
賀碧霄把東西放在沙發上,似乎終於想起了我。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扁平的小盒子,遞給我。
“順手在商場樓下的文創店給你買的,我看你平時的杯子舊了。”
我接過來打開。
是一個印着基地標識的普通陶瓷紀念水杯。
旁邊還貼着三十五塊錢的價籤。
她甚至連撕掉價籤的時間都不願意花。
“謝謝。”
我沒有生氣,只是隨手把盒子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晚飯後,我靠在牀頭看書。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朋友圈的特別提醒。
楚日晞髮的,僅我可見。
照片裏,他穿着那件昂貴的衝鋒衣,靠在賀碧霄的肩膀上。
配文是:“被人無條件偏愛的感覺,就是無論去多冷的地方,都覺得溫暖。”
我看着照片裏賀碧霄柔和的側臉。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點了個贊。
十分鐘後,楚日晞推開我的房門。
他手裏端着一杯熱水,俊朗的面容上帶着試探和挑釁。
“姐夫,你不介意碧霄姐給我買這件衣服吧?”
他把水杯放在牀頭櫃上。
“那邊真的很冷,她是怕我凍感冒了影響項目進度。”
我合上書,伸手把玄關那個陶瓷紀念水杯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不介意。”
我看着他瞬間有些錯愕的臉,語氣平靜。
“剛好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