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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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我命好,乞丐出身,卻能母儀天下。

登基那日,蕭珩當着百官的面爲我理鳳冠,說"朕的皇后,值得天下最好的";

我偶感風寒,他罷朝三日,親手煎藥吹涼了餵我;

後宮虛設,他說"朕有知微,足矣"。

那時我也以爲,這真心能抵一世風霜。

直到蕭珩登基三年,帶回一個女人。

那是害我沈家滿門的仇人之女,林晚棠。

他說她無辜,說我要識大體,說皇后該有容人之量。

我不過辯駁一句,蕭珩便當衆斥我"善妒失德";

我宮人被林晚棠杖斃,他怪我"管教不嚴";

我跪雪地受罰,他擁她入懷,笑我"不知悔改"。

世人又道我命苦,寵冠三宮,卻落得這般下場。

他們都不知道。

我能扶蕭珩坐穩江山,也能扶持別人。

這龍椅,換個人坐,一樣穩。

......

中宮夜宴,林晚棠"不慎"打翻熱茶時,我正替她斟酒。

這是蕭珩專門說的,她初入宮,要我"親手照拂,才方顯皇后氣度"。

滾水潑上手背,我竟先覺出的是冷。

那處皮膚迅速紅腫起泡,像當年冷宮裏凍出的瘡。

"啊!"林晚棠先叫出聲,眼眶紅得恰到好處,"姐姐,我不是故意的,這鐲子是皇上賜我的,你不要怪我。"

她腕上那隻翡翠鐲子,是我母親的遺物。

沈家抄沒那日,我親手埋進後院枯井的,如今卻戴在她手上,襯得她肌膚勝雪。

蕭珩的筷子頓在半空。

他看向我,眉頭皺得那樣緊,彷彿燙的是他。

"皇后,"他開口,聲音裏帶着疲憊,"一隻鐲子罷了,莫要與她計較。"

滿宮寂寂,樂聲早停了。

我望着那道紅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這樣的冬夜,冷宮的窗紙漏着北風。

我蜷在草堆裏,肋骨斷了三根,是偷饅頭時被人打的。

蕭珩抱着我,手抖得像篩糠,卻把自己唯一的破襖裹在我身上。

"微微,"他眼眶紅得比現在的林晚棠還真,"我若得勢,絕不負你。"

後來他真的得勢了。

奪嫡那夜,毒酒擺在面前,我替他飲了。

血從嘴角溢出來,他抱着我,龍袍上繡的金龍被我的血浸成褐色。

"這天下,"他哭着說,"我與你共享。"

那時我信了的。

"陛下說的是,"我笑着,將燙傷的手藏進袖中,"是臣妾小氣。"

林晚棠怯怯地看我,眼底卻藏着針。

她忽然"哎呀"一聲,捂着心口軟倒在蕭珩懷裏:"陛下,臣妾好怕,剛纔姐姐的眼神,像要吃了我......"

蕭珩的臉色瞬間沉了。

"沈知微,"他連名帶姓地叫我,這是登基後頭一回,"你如今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善妒刻薄,哪還有半分母儀天下的氣度?"

他揮袖,案上酒盞掃落在地,碎瓷濺上我裙襬。

"既然皇后學不會容人,"蕭珩冷冷道,"這鳳印,暫由林妃代掌。皇后禁足中宮,無詔不得出。"

滿殿抽氣聲中,林晚棠窩在他懷裏,朝我露出一個笑。

她腕上的鐲子晃啊晃,像我母親當年哄我入睡時,牀帳上懸着的玉鈴鐺。

我也笑。

我不小氣,蕭珩。

我只是在數,這是第幾次了。

你欠我的,我總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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