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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大門,外面的冷風瞬間灌進了單薄的婚紗裏。
爸爸侷促地跟在我身後。
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着我,手抖得厲害。
他侷促地在半空中比劃着手語,動作很慢。
“是不是爸爸做錯事了?你快回去找延州,爸爸自己回家。”
比劃完,他用力推着我的肩膀,催促我往回走。
我看着他粗糙顫抖的雙手,眼眶乾澀得發疼。
我搖了搖頭,也用手語慢慢地回他。
“沒有,是延州配不上我。”
“爸,我餓了,我們去吃麪。”
爸爸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眼角的皺紋深深地擠在一起,眼淚突然就砸在了手背上。
他沒再推我,而是小心翼翼地牽起了我的手。
就像小時候我被同學欺負,他牽着我回家時那樣。
回到我們租住的舊公寓,我換下了婚紗,把它塞進了最底層的衣櫃裏。
手機在桌上瘋狂地震動。
屏幕上閃爍着顧延州的名字。
我沒有接。
直到震動停止,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剛纔跟你說狠話是我不對,但脾氣鬧夠了嗎?沈夏因爲搞砸了咱們的婚禮,剛纔在後臺哭得喘不過氣,抑鬱症差點復發。”
“我只能先帶她去醫院。”
“外面風大,我給你點了外賣,估計快到了。”
“你喫完早點休息,明天我帶沈夏去給咱爸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竟然連一絲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五年了,他的認錯還是這樣理直氣壯。
半小時後,外賣員敲響了門。
我打開包裝盒,裏面是一份紅油飄香的變態辣水煮肉片。
我大學時就得了嚴重的胃潰瘍,一點辣椒都碰不得。
這件事顧延州是知道的。
但創業這麼多年,他大概忘了。
因爲沈夏無辣不歡,他平時給沈夏點外賣點習慣了,順手就在同一家店下了單。
我看着那層鮮紅的辣椒油,端起盒子,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隨後,我找出了兩個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這個出租屋裏,有太多和顧延州有關的物件。
他送我的第一個髮卡,我們看過的電影票根,他隨手寫在紙巾上的一句情話,還有我親手爲他織到一半的圍巾......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掃進黑色垃圾袋裏。
清理到書桌抽屜最深處時,我看到了一份壓在底下的入職邀請函。
那是盛世集團發來的。
盛世是顧延州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
一個月前,盛世的HR總監親自給我打電話,開了三倍的薪水挖我過去。
但我爲了能有更多時間照顧顧延州,沒有同意。
我翻出HR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張總您好,請問之前的職位還有空缺嗎?我隨時可以入職。”
對方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秦小姐,你終於想通了。”
“明天上午九點,帶上證件直接來辦入職。”
我放下手機,看着空蕩蕩的房間。
原來割捨,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