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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酒店時,四個人已經先到了。
房門剛打開,唐梨便興沖沖捧着一個水晶球跑到我面前。
透明罩子裏是一座小雪山。
按下底座開關,橘黃色的燈打在山尖上,做出一片廉價的“日照金山”。
“知遙,送你的。”
唐梨眼睛亮亮的。
“你不是惦記那個金山好多年嗎?這個晚上關燈也能看,還不用挨凍。”
謝臨靠着沙發笑。
“她在紀念品店挑了半天,你可別又拉着臉。”
我哥也接了一句。
“真的比外面那個實用,人造太陽至少天天準時。”
幾個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原來凌晨三點起牀、等了七年的東西,在他們眼裏和一個八十九塊錢的擺件沒甚麼分別。
顧承安見我肯笑,神色鬆了些。
“好了,翻篇。中午唐梨想喫山頂那家犛牛鍋,我訂到位置了,收拾一下就走。”
我低頭把水晶球放在桌上。
“我胃不舒服,不去了。”
我哥“嘖”了一聲。
“又來了。”
“你早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就胃疼?”
我抬頭看他。
“昨天晚上我說胃疼的時候,你也說過這句話。”
昨天唐梨刷到一家爆辣犛牛火鍋。
我說高反本來就有點噁心,不想喫辣。
沈嘉樹把菜單一合,說得特別輕鬆。
“你涮清水不就行了,大家好不容易出來一次。”
最後一整鍋紅油。
我吃了兩片青菜,半夜胃疼到快三點。
沒睡多久,又爬起來看日出。
這些他們不是不知道。
只是唐梨現在想再喫一次。
於是我的胃又可以忍一忍。
唐梨咬了下嘴脣,伸手拉我。
“知遙,要不不吃了,我都可以。”
她每次都這樣。
先提出想要甚麼,再在所有人都答應後說一句“我都可以”。
接下來就會有人替她做決定。
這次也不例外。
顧承安皺眉看我。
“她都說不吃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有些莫名。
“我甚麼都沒說。”
“你是沒說,可你這副樣子給誰看?”
他聲音不高,語氣卻已經很不耐煩。
“早上就因爲一場日出鬧到現在,知遙,你二十六了,不是十六。”
謝臨也收起了笑。
“唐梨本來就怕冷,她下山喝咖啡有甚麼錯?總不能爲了陪你看幾分鐘太陽凍到高反。”
我突然問:“那我呢?”
房間靜了一下。
我看着謝臨。
“我凌晨頭疼的時候,你知道吧?”
他神情頓住。
當然知道。
昨晚我說胸悶,是謝臨從包裏給我拿的氧氣。
可早上唐梨喊冷時,他還是第一個陪她走的人。
沈嘉樹最先煩躁起來。
“知遙,你現在怎麼甚麼都要比?”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們對她好一點,不也是看你的面子?”
又是這句話。
這麼多年,他們每一次偏向唐梨,最後都會變成因爲我。
我忽然懶得爭了。
“行,你們去喫吧。”
我轉身拉開櫃子,開始往箱子裏放東西。
顧承安盯着我看了幾秒。
“收行李幹甚麼?”
“換個房間。”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
“這邊晚上太吵。”
他大概以爲我終於不鬧了,沒再追問。
唐梨說想趕十二點那桌,三個人很快簇擁着她出了門。
關門前,我哥還探進半個身子提醒我。
“下午一點有冰川索道,別又遲到,票很貴的。”
我點了點頭。
門關上後,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然後取消了自己的索道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