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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舒是清大出了名的“笨蛋”美女校花。
在這個狀元多如狗、天才遍地走的頂尖名校，她高考總分卻不到三百。
僅僅因爲阮家給學校捐了九棟樓，她這個智商只有七十、認知能力還停留在十多歲的“傻姑娘”，竟被破格錄取進了王牌人工智能專業。
她聽不懂同學們口中的複雜算法，也分不清別人笑容裏的善意和惡意。
所以裴時告訴她，只要參加一場公益拍賣，就能爲腦部醫療研究籌到足夠的錢時，她幾乎沒有猶豫。
裴時摸着她的頭，聲音溫柔得讓人安心。
“舒舒只要站在臺上笑一笑，陪拍下名額的人喫頓飯、逛一次校園，就能幫到很多和你一樣的人。”
“他們有了錢，就能繼續做研究，說不定以後還能把舒舒治好。”
阮月舒聽懂了最後一句。
她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舒舒要參加。”
可她不知道，這場活動在學校論壇上的名字，叫作——
【阮家傻千金的一天，價高者得。】
拍賣內容包括陪同上課、共進晚餐、參觀校園，以及由競拍者安排的一整日公開行程。
有人出於獵奇一再擡價，也有人在評論區肆無忌憚地嘲笑。
【阮家把她保護得那麼好，沒想到有錢就能帶出去一天。】
【她真的知道自己被拍賣了嗎？】
【長得這麼漂亮，就是腦子不太好使，不知道讓她做甚麼她都會不會答應。】
拍賣金額一路飆升。
阮月舒抱着課本走在林蔭道上，周圍的人紛紛舉起手機，對着她拍照。
有人故意問她。
“阮同學，陪你一天要多少錢？”
她停下腳步，認真想了想。
“時哥哥說，不是給我的，是給實驗室買機器的。”
周圍瞬間爆發出鬨笑。
阮月舒不知道他們爲甚麼笑，只覺得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針，扎得她渾身難受。
好心的室友把她拉回宿舍，紅着眼給她看了論壇。
“舒舒，裴時根本沒告訴你這場活動會怎麼宣傳，對不對？”
阮月舒茫然地看着屏幕。
她認識自己的名字，也看得懂“價高者得”四個字。
可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幫忙做研究，爲甚麼大家都說她把自己賣了。
就在競拍價即將突破千萬時，論壇頁面突然刷新。
阮家慈善基金會以三千萬買斷全部活動名額，並追加兩千萬研究經費。
拍賣被強制終止，所有相關宣傳全部下架。
阮父只發來一句話。
【月月別怕，爸爸已經把你接回家的手續辦好了。】
阮月舒卻以爲，是裴時發現她受了委屈，幫她解決了麻煩。
她來不及回覆家人，抱着課本一路跑到裴時常待的實驗室。
她想告訴他，錢已經夠了。
他不用再把她放到臺上，讓那麼多人挑選了。
可她剛抬起手，實驗室裏便傳來一陣笑聲。
“時哥，阮家是真捨得下血本，一口氣砸五千萬。咱們的模型、設備和臨牀數據全有着落了。”
“你這一招夠狠的。知道阮家最寶貝這個女兒，就故意把拍賣鬧大，逼他們出面買斷。”
“阮月舒還真聽你的話。你哄她說是公益活動，她就真穿着禮服上臺排練，連合同都沒看。”
裴時靠在轉椅裏，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轉着鋼筆。
他眉眼生得清雋，白襯衫袖口折到小臂，連說出刻薄的話時，脣邊都帶着溫柔的笑意。
“她看得懂合同嗎？”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有人壓低聲音。
“不過你平時對她那麼好，她纔會這麼信你吧？”
裴時淡淡挑眉。
“養了這麼多年，總得派上點用場。”
“她最聽不得別人說能把她治好。只要告訴她，這筆錢是爲了腦科學研究，她連自己爲甚麼站上拍賣臺都不會問。”
那人朝電腦屏幕努了努嘴。
“有阮家這筆錢，雨薇姐的項目穩了。論文一作、海外進修名額，應該全能拿下。”
裴時低頭看着模型數據，脣角終於有了幾分真切的笑。
“她想要的東西，我當然會替她拿到。”
“至於阮月舒，訂婚宴上哄一鬨就好了。”
“給她一顆糖，再告訴她我這麼做是爲了治好她，她照樣會牽着我的手，說時哥哥最好。”
有人笑着問。
“你就不怕她真的傷心，不肯理你了？”
裴時停下轉筆的動作，語氣篤定又散漫。
“她不會。”
“她從小到大隻認我。就算所有人都告訴她我在騙她，她最後還是會回來找我。”
門外，阮月舒僵在原地。
懷裏的課本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實驗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裴時拉開門，看見她通紅的眼睛，神色只僵了一秒，隨即俯身替她撿起課本。
他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溫柔地拍去封面上的灰。
“舒舒怎麼哭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阮月舒望着他。
她腦子轉得慢，許多話都要想很久才能明白。
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時知道她聽不懂。
所以他纔敢一次又一次地騙她。
她後退一步，沒有接他遞來的課本。
“他們說......你把我賣了。”
裴時眉眼不動，伸手想摸她的頭。
“不是賣，只是一場活動。舒舒不是也想幫我做研究嗎？”
“你看，現在錢已經有了，你做得很好。”
從前只要他用這樣的語氣誇她，阮月舒就會立刻高興起來。
可這一次，她躲開了他的手。
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她卻第一次沒有撲進他懷裏。
“錢不是你拿到的。”
“是爸爸把我買回去了。”
裴時的笑意終於淡了。
阮月舒轉身跑回宿舍，將自己埋進被子裏哭了很久。
她不懂論文署名，也不懂海外進修意味着甚麼。
她只知道自己最相信的人，把她放到所有人面前，等着家裏拿錢贖她。
哭到天黑，她才從被子裏探出頭，找到那條一直不敢回覆的消息。
【溫老師，您之前說過的腦科學研究項目，我願意成爲實驗對象。】
對面幾乎立刻回信。
【阮同學，你考慮好了嗎？如果實驗順利，你的認知能力可能恢復到出事前的水平。如果失敗，也可能繼續退化。】
阮月舒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
【要。】
【我想變聰明。】
【這樣別人騙我的時候，我就能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