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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法醫中心時,許柔已經鋸開了公公的顱骨。
血水濺滿她的防護服。
旁邊的解剖臺上,婆婆胸腔被劃開。
許柔拿着止血鉗,在婆婆胃裏翻找半天,忽然夾出一枚沾血的黑色紐扣。
她嫌棄地皺眉,隨手扔進醫療廢物桶。
“兩個老東西,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我腦中“嗡”的一聲。
警方在案發現場發現過一件缺少紐扣的黑色外套。那枚紐扣很可能是婆婆反抗時,從兇手衣服上咬下來的!
“住手!”
我衝過去將她推開,撲到垃圾桶旁翻找。
許柔後腰撞上操作檯,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嫂子,我只是在給你父母做屍檢,你爲甚麼打我?”
身後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蘇念,你鬧夠了沒有?”
丈夫陸沉快步走進解剖室。
看見許柔捂着腰,他甚至沒有看屍體一眼,立刻將她護進懷裏。
“撞到哪裏了?”
許柔抽噎着搖頭。
“師父,我沒事。嫂子剛失去父母,情緒激動也正常。”
陸沉頓時沉下臉。
“知道自己情緒不穩定,就不該進解剖室撒潑!”
我指着垃圾桶,氣得渾身發抖。
“她剛剛扔掉的可能是兇手留下的物證!上面或許有皮屑、血跡和DNA!”
陸沉不耐煩地皺眉。
“一枚普通紐扣而已,能證明甚麼?”
“能不能證明,應該交給痕檢人員判斷!”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許柔連正式法醫都不是,誰允許她獨立解剖的?”
“我。”
陸沉回答得毫不猶豫。
“柔柔馬上轉正,需要兩份獨立屍檢報告。死者正好是你父母,交給她練手最合適。”
直到此刻,我才確定陸沉真把解剖臺上的人當成了我的父母。
公婆爲了給他慶祝生日,提前結束旅行,偷偷回了國。
可兩人在回家途中遭遇綁架。
警方找到他們時,屍體面部被強酸腐蝕,指紋也遭到破壞,現場只剩一個寫着我父親名字的藥盒。
那是我爸前幾天落在公公車上的。
陸沉看見名字,便認定死者是我的父母,甚至沒有認真查看屍體。
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婆婆缺失的半截無名指,是陸沉小時候險些摔下樓梯時,她伸手救他,被鐵門夾斷的。
公公腰間的傷疤,則是爲陸沉捐S留下的。
陸沉卻連父親身上那道救命的疤都沒認出來。
這時,許柔忽然驚喜地喊道:
“師父,我找到東西了!”
她從公公氣管深處夾出一小塊黑色纖維。
負責案件的刑警臉色驟變。
“別動!這可能是兇手衣物,上面有嫌疑人的DNA!”
許柔被嚇得手一抖。
纖維掉進清洗盆。
她慌忙去撈,卻將整盆液體打翻。黑色纖維順着排水溝,瞬間被衝進下水道。
解剖室陷入死寂。
刑警怒吼:
“你知不知道,那可能是鎖定兇手的唯一證據!”
許柔臉色慘白,哭着撲進陸沉懷裏。
“師父,我不是故意的!”
“是嫂子剛纔打我,又是他突然吼我,我纔會手抖......”
我被她的無恥氣笑了。
“是我讓你違規解剖,還是我讓你毀掉物證?”
許柔哭得渾身顫抖。
“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去自首。哪怕被開除,我也認了......”
陸沉一把將她拽回來。
“閉嘴!不過是一次失誤,誰敢開除你?”
刑警壓着怒火道:
“陸法醫,兩名死者都有捆綁傷和抵抗傷,現場還有第三人的足跡。嫌疑人正在往邊境逃,只要確定他S,我們就能申請跨省追捕!”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許柔。
再抬頭時,他神色冷漠。
“屍體沒有明確致命傷,初步判斷是意外中毒。”
我猛地看向他。
“手腕有繩索勒痕,後腦還有鈍器傷,你居然說是意外?”
“我是法醫,還是你是法醫?”
陸沉在死亡性質一欄勾選“意外”,直接簽下名字。
“沒有證據,就不能憑空指控別人S人。”
我看着他,聲音發冷:
“許柔毀掉物證,你僞造屍檢結果。你知不知道,S害兩名死者的兇手可能已經逃了。”
陸沉眼裏閃過心虛,很快又恢復冷漠。
“死的是你父母,你有怨氣衝我來,別毀掉柔柔的前途。”
他將一份家屬確認書砸在我臉上。
紙張劃破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簽字。”
我低頭看去。
上面寫着家屬認可意外死亡結論,自願放棄追究屍檢人員責任。
“她毀掉關鍵物證,你替她作假,現在還要我幫你們脫罪?”
陸沉徹底失去耐心。
“你父母已經死了,難道非要柔柔給兩個死人陪葬,你才滿意?”
許柔紅着眼睛拉住他。
“師父,嫂子恨我也是應該的。大不了我不要這份工作了。”
陸沉心疼地摟住她,把筆強行塞進我手中。
“柔柔才二十四歲,她的人生剛剛開始。”
“就算找到兇手,你父母也活不過來!”
我靜靜看着他。
“如果死的是你父母呢?”
陸沉嗤笑一聲。
“我爸媽正在國外旅行,昨天還給我發過消息。”
“就算解剖臺上躺着的真是他們,我也不會爲了兩個死人毀掉柔柔的一生。”
我打開錄音,將他的話完整保存。
“好,希望你記住。”
我剛簽下名字,助理便從公公被剪開的衣服夾層裏,找到一枚染血的長命鎖。
鎖片背面刻着八個字:
**愛子陸沉,歲歲平安。**
那是陸沉出生時,爺爺親手爲他打造的。
公公戴了三十多年,從未離身。
我趕在陸沉回頭前,將長命鎖攥進掌心。
他爲了許柔,任由親生父母被開膛破肚,親手毀掉他們最後的申冤機會。
我倒要看看——
等他知道被許柔拿來練手的是他爸媽,被他親手放跑的是S父仇人時,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