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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市局調查組進駐法醫中心。
許柔銷燬關鍵檢材的事,終究沒有瞞住。
負責案件的刑警把操作記錄摔到桌上。
“誰允許一個沒有轉正的實習法醫獨立解剖?”
“又是誰允許她在取樣前清洗屍體?”
許柔臉色蒼白,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是嫂子突然衝進來拉我,我一緊張,纔拿錯了清洗劑。”
我猛地抬頭。
“你說甚麼?”
許柔縮到陸沉身後。
“師父,我不是想怪嫂子。”
“她剛失去父母,情緒失控也很正常。”
“都是我不好,你們處分我吧。”
陸沉抽出一份情況說明,推到我面前。
紙上寫着,是我違規闖入解剖室,干擾屍檢,導致許柔操作失誤。
“簽了。”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死死盯着他。
“監控能證明,是她先倒的清洗劑。”
陸沉面不改色。
“昨晚設備檢修,監控沒有保存下來。”
又是這樣。
許柔弄錯檢材時,監控壞了。
她偷拍視頻時,監控也壞了。
如今她毀掉能夠鎖定兇手的證據,監控依然恰好壞了。
我看向許柔。
她低着頭,嘴角卻極輕地勾了一下。
“我不籤。”
陸沉眼神冷了下來。
“蘇念,這是你父母的案子。”
“你簽字,柔柔就只是普通操作失誤。”
“你不籤,案件就會無限/期調查,他們的遺體也別想順利火化。”
我走到婆婆的解剖臺前,掀開白布。
那隻缺失半截無名指的手垂在臺邊。
“陸沉,你再看看她。”
他的目光剛要落過去,許柔忽然捂住嘴乾嘔起來。
“師父,我害怕。”
“我昨晚一閉眼,就看見她的手。”
陸沉立刻將白布蓋了回去。
“死人有甚麼好看的?”
他擋住婆婆殘缺的手,把許柔攬進懷中。
“別怕,我陪你出去。”
婆婆當年爲了救他,被鐵門夾斷手指。
她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陸沉夜夜哭着說,長大以後一定會保護媽媽。
如今,那隻手就在他面前。
他卻嫌它嚇到了許柔。
我壓住喉間的哽咽。
“暫緩火化四十八小時。”
“重新確認身份,我就籤。”
陸沉停下腳步。
“警方已經在現場找到了你父親的藥盒,還有甚麼可確認的?”
“萬一認錯了呢?”
許柔紅着眼睛打斷我。
“嫂子,你是不是想拖到調查組處分我?”
“你不喜歡我,可以直接說。”
“爲甚麼非要拿兩具屍體折磨師父?”
陸沉看向我的眼神只剩厭惡。
“最多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後,不管你籤不籤,遺體都必須處理。”
他說完,在火化申請上籤下名字。
我握緊藏在口袋裏的長命鎖。
“陸沉,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頭也沒回。
“別裝神弄鬼。”
下午,我將長命鎖和公婆的身份信息提交給負責案件的刑警。
對方答應立刻申請暫緩火化。
可申請還沒有批下來,殯儀館先給我打來了電話。
“蘇女士,兩名死者的火化時間臨時提前了。”
我猛地站起來。
“提前到甚麼時候?”
工作人員遲疑片刻。
“男性死者已經送入火化間。”
我趕到時,火化爐的指示燈已經亮了。
隔着玻璃,我看見公公的屍袋正沿傳送帶緩緩向前。
我衝過去拍打控制室的門。
“停下來!”
“死者身份有問題,不能火化!”
工作人員攔住我。
“申請手續齊全,家屬代表也簽過字了。”
他把文件遞到我面前。
緊急火化申請人一欄,赫然寫着陸沉的名字。
而申請時間,是我離開法醫中心後的第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