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公包下整座海洋館,只爲給他初戀接風洗塵。
兒子豆豆趴在鯊魚池的玻璃圍欄上看熱鬧,被初戀帶來的小侄子一把推了下去。
我尖叫着衝過去,老公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能不能別鬧?曼姐剛回國,你就開始作?"
我指着池子裏撲騰的小身影,聲音都劈了:
"沈牧陽,豆豆掉下去了!你看那邊!"
他頭都沒回,語氣嫌煩:
"豆豆剛纔還在喫冰淇淋,你是不是故意找茬不想讓我招待曼姐?"
小侄子也歪着腦袋說:
“我剛剛也看到豆豆去另一邊玩了。”
那個叫曼姐的女人端着紅酒走過來,笑得溫溫柔柔。
"嫂子別急嘛,小孩子貪玩躲起來了吧,這水池有防護網的。"
她攔住了正要跑過來的安保人員,輕聲說:
"別理她,嫂子情緒不太穩定,牧陽說她一直有焦慮症。"
池子裏的水開始變紅。
豆豆已經不掙扎了,小小的身子被拖着往深處漂。
鯊魚的背鰭消失在水面。
我絕望地癱坐在地上。
身後那個女人捂着嘴,一臉震驚的樣子:
"牧陽你老婆可真會演,好好笑。"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而沈牧陽,親手斷送了家族的八代單傳。
......
“桑若,地上涼,你先起來好不好?”
沈牧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透着十足的無奈和包容。
他半蹲下身子,那隻戴着百萬百達翡麗的右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掌心溫熱。
卻像是一塊寒冰生生砸進了我的骨髓裏。
我猛地睜開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已經被暗紅色徹底染透的水面。
鯊魚的背鰭再次浮現。
這一次,它的嘴裏咬着一隻小小的藍色鞋子。
那是豆豆今天早晨非要穿上的奧特曼聯名款。
“鞋子!那是豆豆的鞋子!”
我瘋了一樣推開沈牧陽,手腳並用地朝着玻璃圍欄爬過去。
指甲摳在粗糙的地面上,瞬間崩裂流血。
我根本感覺不到痛。
沈牧陽卻眼疾手快地從背後摟住了我的腰。
他的動作很輕柔,甚至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桑若,你是不是又忘記吃藥了?”
“那不過是飼養員剛投餵的紅肉碎屑,你看錯了。”
“今天這整座場館我都包下來了,哪裏會有甚麼危險?”
他甚至嘆了一口氣,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眼淚。
“別在曼曼面前丟人,好嗎?”
我拼命掙扎,牙齒把嘴脣咬得血肉模糊。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放開我!沈牧陽你瞎了嗎!”
“水裏有鞋子!那是你兒子的鞋子!”
林疏曼踩着三厘米的精緻高跟鞋,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她手裏還端着那杯紅酒,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晚宴。
“嫂子,你別這麼激動呀。”
林疏曼彎下腰,身上的香水味刺得我反胃。
“衿衿剛喫完冰淇淋,有點鬧肚子,我們要帶他去貴賓室休息了。”
“你如果非要在這裏演戲,我們就不奉陪了哦。”
她身旁的小侄子林子衿吸了吸鼻子。
他手裏拿着一個空了的冰淇淋蛋筒,笑嘻嘻地看着我。
“阿姨羞羞,在地上打滾。”
“我都說了沈清晏去那邊玩了,你還要冤枉我。”
“姑父,我們去喫大龍蝦好不好?”
沈牧陽聽到林子衿的聲音,眼底的冷意瞬間融化成溫和的笑。
“好,姑父帶你去喫大龍蝦。”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癱軟在地的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只有令人窒息的失望。
“桑若,你在這裏冷靜一下。”
“等你甚麼時候情緒穩定了,知道怎麼禮貌待客了,再來餐廳找我們。”
他說完,轉身對着站在不遠處的兩個女安保招了招手。
“照顧好太太,別讓她亂跑傷了自己。”
“她有嚴重的焦慮症,如果出現幻覺,就扶她去休息室。”
女安保立刻快步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扶住我的胳膊。
她們的動作很輕,卻帶着無法抗拒的力道。
“太太,我們扶您去休息。”
“沈總也是爲了您好,這裏水汽大,容易着涼。”
我像個瘋子一樣看着沈牧陽的背影。
他甚至貼心地彎起手臂,讓林疏曼挽住他。
林疏曼回過頭,對着我露出一個溫柔到了極點的微笑。
她甚至還用口型對我說了一句話。
水裏。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沈牧陽!你別走!”
“救命啊!有沒有人救救我兒子!”
“他才五歲啊!他還在水裏!”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安保的鉗制。
可是沒有用。
偌大的海洋館,今天被沈牧陽清了場。
這裏除了他的心腹和林疏曼,連一個普通的遊客都沒有。
水池裏的水波盪漾。
那隻藍色的鞋子在水面上漂浮了兩下,慢慢沉了下去。
連帶着我全部的靈魂,一起沉入了海底。
女安保面帶職業的微笑,強行將我往反方向的休息室拖拽。
“太太,您別這樣,沈總會生氣的。”
“只是個小遊戲而已,小少爺肯定躲在哪個角落裏喫糖呢。”
我看着她們平靜的臉龐。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謬得可怕。
就在十分鐘前,豆豆還軟軟地抱着我的脖子。
他說媽媽,這隻大魚好可怕,會不會喫人呀。
我摸着他的頭,說隔着玻璃呢,大魚出不來的。
可是我錯了。
喫人的從來不是魚。
是岸上這些衣冠楚楚的人。
休息室的門在我眼前沉重地關上。
只聽見鎖釦落下的清脆聲響。
“太太,您在這裏好好睡一覺。”
門外傳來安保溫柔的勸慰。
“等您醒了,沈總肯定帶着小少爺來看您了。”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耳邊彷彿還能聽見豆豆落水時那微弱的一聲呼喊。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