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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金絲楠木棺,一斧頭下去,碎成十八瓣。
鎮北王府別院,除夕夜。
柳若水咳了兩聲:“王爺,銀絲炭嗆得我嗓子疼。”
蕭寒徹摟過她:“那換一種。”
“換甚麼都有煙。”柳若水把臉埋進他胸口,“聽說金絲楠木燒起來有異香,還暖身,可惜尋常人家尋不到。”
蕭寒徹的手一頓。
沈驚春母親的棺材,整塊金絲楠木,無一絲拼接,值一座城。
他站起來:“來人!去庫房,把那口金絲楠木棺劈了,給柳姑娘取暖!”
管家福伯跪在地上:“王爺,那是王妃母親的棺槨!”
“劈了,有事讓沈驚春來找本王。”
一炷香後,斧頭落下的聲音隔着半座王府都聽得見。
主院裏,沈驚春正在縫一隻虎頭鞋,一針一線縫得很慢,很仔細。
“王妃!”春桃跌跌撞撞跑進來,撲通跪在地上,“王爺讓人把夫人的棺槨劈了!全劈成柴火拉去別院燒了!”
針扎進沈驚春的指頭,血珠落在紅綢布上,暈開一小片。
她低頭看了看,抬手在袖子上蹭了蹭。
“劈了?”
春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是給那個賤人取暖!王妃,夫人就剩那一口棺材了!”
院牆外,幾個婆子縮在牆角,腦袋湊在一起。
“王妃這回得把別院掀了吧?”
“等着看好戲吧。”
全王府都在等着沈驚春像往常一樣,提劍S人,鬧個雞飛狗跳。
沈驚春站起來,春桃以爲她要拿劍,連忙去牆上摘。
“王妃,劍!”
沈驚春沒接,她走到門口,輕輕把門關上了。
“去,把院門關上。”
春桃愣住了:“關門?”
“關門,拿賬本,研墨。”
春桃認識沈驚春八年,從將軍府大小姐到嫁進王府做王妃,從沒見過她露出這種表情,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院門合上,外面看戲的婆子面面相覷:“不鬧了?”
沈驚春坐回椅子,屋裏沒生火盆,冷風從門縫鑽進來。
她端起手邊冷透的茶,抿了一口,冰涼的水滑下去,胃裏一陣痙攣。
她放下茶杯,摘下手腕上的沉香佛珠,一顆一顆地撥。
這是她娘留給她的,磨了三十多年,顆顆光滑。
一。
當年她爹戰死,她娘哭瞎眼睛,靠這串珠子撐了十年。
五。
三年前,邊境大亂,一支冷箭射向蕭寒徹後心,她想都沒想撲上去,箭頭穿透肩膀,離心臟只差兩寸,躺了三個月,差點沒熬過來。
九。
她帶着三百二十八抬嫁妝嫁進王府,從街頭排到巷尾,整個京城都來看熱鬧,說鎮北王好福氣。
三年,三百二十八抬嫁妝,一抬一抬填進王府的窟窿裏。
養兵馬、辦壽宴、養外室的錢全是她出的。
一百零八顆佛珠撥完。
沈驚春睜開眼,攤開宣紙,拿起毛筆。
“和離書”三個字,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春桃研墨的手在發抖:“王妃,您......真要跟王爺和離?”
沈驚春沒回答,她寫得很慢,字字用力。
“鎮北王蕭寒徹,與妻沈氏驚春,情不相合,義難兩全。自今日起,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寫到“各生歡喜”,她嘴角動了動。
歡喜?呵,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和離書晾在一旁,她轉頭翻賬本。
三年來的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天啓三年四月,汗血寶馬,兩萬兩。
三年七月,老太君壽宴,五千兩。
四年正月,別院外室,每月三千兩。
每一筆,從她嫁妝裏出的。
沈驚春合上賬本,把和離書夾進去,重新戴好佛珠。
“春桃。”
“在!”
“去後堂,告訴老太君,我有事要稟。”
春桃擦乾眼淚,重重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