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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的檀香味很濃。
蕭老太君坐在蒲團上,閉着眼睛撥念珠,嘴裏唸唸有詞。
沈驚春走進來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抬。
“大過年的,你又來鬧甚麼?”蕭老太君聲音不大,但話說的很衝。
沈驚春沒吭聲,站在門口,等丫鬟把門關上。
兩扇雕花木門合攏,插銷落下來,後堂裏就剩她們兩個人,檀香菸霧在兩人之間慢慢升騰。
老太君唸完一段經,這才慢慢睜開眼,上下打量沈驚春。
“聽說徹兒把你孃的棺槨劈了?”
沈驚春不說話。
老太君冷哼一聲:“幾塊木頭罷了,也值得你擺臉色?若水身子弱,吹不得風,徹兒疼她也是應當的。你身爲當家主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沈驚春還是不說話。
老太君以爲她服軟了,語氣更衝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徹兒貴爲王爺,納個妾怎麼了?你天天鬧,鬧得闔府不寧,傳出去讓人笑話!”
“你說夠了?”
沈驚春終於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老太君愣了一下:“你說甚麼?”
沈驚春走過去,把那本賬冊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聲,香爐都震了一下,爐蓋歪了半邊,香灰簌簌落了一桌面。
“老太君,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訓話的,我是來找你算賬的。”
“算賬?算甚麼賬?”
沈驚春翻開賬冊,念。
“天啓三年四月,汗血寶馬,兩萬兩。”
“天啓三年七月,壽宴,五千兩。”
“天啓四年正月,別院開支,每月三千兩。”
她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念,聲音雖然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老太君的臉色瞬間變了,從漲紅變成鐵青。
“夠了!”老太君一巴掌拍在桌上,“沈驚春!你甚麼意思?”
沈驚春抬起頭,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三年前我欠蕭寒徹的救命之恩,我已經還完了。”
“還完了?你怎麼還的?”
“我替他擋了一箭,在牀上躺了三個月。我用嫁妝填了王府三年的窟窿。我給他做牛做馬,連自己親孃的棺材都保不住。”沈驚春的聲音有了起伏,“老太君,你說,這夠不夠還?”
老太君指着她的鼻子罵:“你個忤逆不孝的東西!嫁進蕭家,你的命都是蕭家的!甚麼你的嫁妝?那都是蕭家的!”
沈驚春笑了,她嘴角上揚,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老太君這話說得對,所以,我把蕭家的東西都留下了。”
她從袖子裏抽出那張和離書,展開,放在桌上。
“從今天起,我不欠蕭傢什麼了。”
老太君看清了紙上的字,眼睛瞪大了。
“和離?你敢!”
“我敢。”
沈驚春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老太君氣急敗壞的喊叫:“沈驚春!你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沈驚春沒回頭。
她推開後堂的門,跨出去。
冷風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袍作響,院裏的紅燈籠在風裏搖晃着,明滅的光映在積雪上,明明暗暗。
雪還在下。
沈驚春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