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是被飯菜香餓醒的。
門外傳來江念念清脆的笑聲。
“媽媽,這些都是給我準備的嗎?”
“當然,慶祝我們念念平安出院。”
我按住抽痛的胃。
從昨天到現在,我只喝過半杯水。
她現在這麼開心,應該已經不生氣了吧。
我推開門,循着香味走進餐廳。
剛碰到椅背,江念念便放下筷子。
“姐姐也要一起喫嗎?”
媽媽立刻冷下臉。
“誰讓你出來的?”
“我以爲念念已經消氣了。”
“我沒有生氣。”
江念念急忙搖頭。
“姐姐想喫就坐下吧。”
“我只是看見她,就會想起自己摔下樓梯的樣子。”
媽媽立刻讓傭人撤走我的餐具。
爸爸連頭都沒抬。
“以後沒有允許,不準上桌。”
我鬆開椅背。
“好。”
媽媽把一盤蝦推過來。
“給念念剝蝦。”
我把蝦殼一隻只剝掉。
江念念咬了一口,皺眉吐回碗裏,又把肥肉、魚皮和咬過的胡蘿蔔夾進去。
“姐姐不是餓了嗎?”
“這些都給你。”
我剛拿起筷子,哥哥便扔來一張紙巾。
“先把地上的湯擦乾淨。”
我彎腰擦完,才端起那隻碗。
冷掉的肥肉又膩又腥。
我剛嚥下一口,胃裏便開始翻湧。
江念念眼眶一紅。
“姐姐是不是嫌棄我喫過的東西?”
哥哥擰眉。
“江家肯留下你就不錯了。”
“喫點剩飯,又不會死人。”
我笑着搖頭。
“沒有嫌棄。”
我把那碗東西喫得乾乾淨淨。
江念念端來一杯奶昔。
“姐姐,這是我親手做的。”
“你喝完,我們就和好,好不好?”
杯口散發着濃郁的杏仁味。
小時候,我誤喫過堅果餅乾,喉嚨腫得幾乎喘不上氣。
“我不能喝。”
她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
媽媽將杯子重重放在我面前。
“念念都主動示好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對堅果過敏。”
“喝了可能會出事。”
爸爸冷笑。
“剛纔喫飯還好好的,現在就過敏了?”
哥哥也不耐煩地開口:
“一杯奶昔而已,別掃大家的興。”
我看了一圈。
沒有人相信我。
不過,也沒關係了。
我端起杯子。
“喝完,我們就和好,對嗎?”
江念念遲疑着點頭。
奶昔很甜。
杏仁味卻苦得發澀。
沒過多久,紅疹爬上臉頰,胸口也像壓了一塊巨石。
我扶住桌角艱難喘氣,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爸爸臉色驟沉。
“念念都原諒你了,你還要演給誰看?”
媽媽捂住江念念的眼睛。
“別看,她就是故意嚇唬你。”
我想告訴他們,我沒有演。
可張開嘴,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
下一秒,我重重摔在地上。
管家看見我逐漸發紫的嘴脣,終於聯繫了家庭醫生。
醫生趕來時,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
搶救結束,他拿起空杯聞了聞。
“嚴重過敏。”
“再晚十分鐘,人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媽媽卻先抱緊江念念。
“念念不知道,這只是一場意外。”
醫生看向仍在笑的我。
“她的精神狀態也不正常,最好儘快做心理評估。”
爸爸直接拒絕。
“江家的女兒不能留下精神病記錄。”
媽媽也點頭。
“她每天都在笑,哪裏像抑鬱症?”
臨走前,醫生單獨問我:
“你早就聞出杏仁味了,對不對?”
我點點頭。
“爲甚麼還喝?”
我望向正圍着江念念的一家人。
“因爲他們讓我喝。”
“你就不怕死嗎?”
我認真想了一會兒。
“以前怕。”
我笑得更開心了。
“現在覺得,死了可能還省事一點。”